宋濟往桑桑鼻孔裡換了三回棉花，血才止住。
後衙的炕燒得熱，小丫頭裹著桑牧之的舊披風縮在炕角，捧著一碗紅糖水，喝一口，就扭頭往窗外瞅一眼。
“宋爺爺，北邊吹號了麼？”
“沒吹。”宋濟合上藥箱，“聖女安生躺著，打仗有將軍操心。”
桑桑把碗一擱，光著腳丫子就往炕沿底下溜。
門簾一挑，桑牧之進來了，長臂一伸，把她拎回炕上。
“鞋。”
“爹爹，他們又打過來了？”
“往後退了。”桑牧之蹲下身，一隻一隻給她套鞋，“拔了營，退到五里外的土崗子後頭。”
“就退了？”
“退了一半，另一半往東西兩頭去了。”他繫好鞋帶，左臂還吊著白布，單手把她抱起來，“齊恆在牆上盯著，你也去瞧瞧。”
北牆上風颳得臉疼。齊恆扶著垛口，手裡捏一截炭條，在牆磚上畫了好幾道。
“將軍，東邊去了四千上下，順著河灘紮營，木柵都立起來了。西邊三千出頭，正往老鷹嶺山腳挪。”
桑牧之順著炭線往野地裡看。
五里外的土崗上，平南大將軍的黃旗還豎著，帳篷一圈挨一圈。東西兩翼的營盤越拉越長，兩頭的尖子都在往南彎。
“他在畫圈。”
“末將也這麼看。”齊恆拿炭條敲著牆磚，“三個鐵疙瘩叫聖女嚼了，他手裡的硬傢伙沒了著落。正面硬啃，北牆底下得填幾千條命。壯丁他捨得填，那兩萬精銳他捨不得。”
“所以他耗。”
“耗糧，耗人心。”齊恆把炭條扔下牆，“末將在霜城的時候，捱過這一手。”
桑桑趴在爹爹肩頭，盯著那兩條往南彎的營盤。小金從她領口探出腦袋，六縷銀線軟軟地搭著，一根也沒豎。
“小金說他們光挪窩，沒帶蟲子。”她揉了揉鼻頭，“爹爹，他昨兒笑，笑的就是這個。”
桑牧之沒接話，把她往上託了託。
三天後，東邊先出了事。
阿朵帶著十二個獵戶、二十匹馱馬，從瀾滄鎮換粗糧回來，走到老牛脊口子上，叫一隊騎兵截住了。獵戶們丟了五匹馬，鑽進林子才逃出來，阿朵胳膊上捱了一刀，連夜繞回桑城。
同一天，周朗從鴉嶺傳來話，往外的三個山口全叫人堵了，揹簍客一個也沒鑽出去。
靖南關往北是司空明的大營，往東往西都是他的兵，只剩往南一條山道連著桑城。
後半晌，傳訊蠱在桑桑手裡嗡嗡震起來。
“桑桑，二奶奶跟你說句實話。”趙氏那頭噼裡啪啦撥著算盤，“東路一斷，瀾滄鎮的粗糧進不來了，鴉嶺的醃肉也斷了。倉裡的粟米光供城裡，夠吃到開春，可關上六千張嘴，也得從城裡往北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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