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面合攏，蛇王的大腦袋沒進水裡，水紋一圈追著一圈拍上岸邊的石頭。
桑城深水潭底下有條暗河，往南鑽過巖縫，一路通到翠影寨後山那幾眼泉。
小藍管水脈那陣子，順著這條道來回遊過兩趟，把堵在拐角的淤泥都衝開了。
靖南關後衙，桑桑盤腿坐在炕上，蛇金碎片貼著額心，熱得發燙。桑牧之坐在炕沿，拿溼帕子一下一下給她擦鼻子底下的血印子。
“老夥計走到哪兒了？”
“剛過城南的石壩。”桑桑閉著眼，小眉毛擰成一團，“它遊得慢，尾巴擺一下，歇好一陣子，才擺第二下。”
“由著它慢慢遊。”
“桑桑曉得。”她吸吸鼻子，“它身上的勁兒，連從前的三成都湊不齊。要是一路浮著游過去，到不了翠影寨就得趴下。”
“那你打算叫它怎麼嚇人？”
“走水底，省著力氣。”桑桑把碎片又按緊些，“到了地方，露個頭就成。南詔兵又沒見過它，光一顆腦袋，就夠他們喝一壺。”
桑牧之沒再問，把帕子浸進涼水盆裡擰乾，換了一塊搭在她額頭上。
天剛矇矇亮，傳訊蠱嗡嗡震了起來。阿婆羅那頭風聲呼呼的，夾著老人家踩落葉的沙沙響。
“聖女，南詔兵拔營了！天沒亮就過了石門坎，往北來，前頭的已經到了芭蕉溪口。”
“離翠影寨還有多遠？”
“十里上下。”阿婆羅喘了口氣，“獵戶們在兩邊林子裡貓著，盯得緊。他們馬在前，步卒在後，一路砍藤子開道。要是叫他們繞到猴愁峽後頭，那可就麻煩了。”
“他們繞不過去。”桑桑睜開眼，額心的光一亮，“阿婆羅奶奶，叫後生們都往高處躲，芭蕉溪兩岸一個人也別留。”
“溪裡有什麼？”
“有老夥計。”
蛇金碎片在她手裡跳了一下。地底下，暗河拐過末一道巖嘴，水流猛地往上一湧。
芭蕉溪口這一段，溪面寬不過三丈，水只沒到馬膝蓋。
領頭的南詔將領披著赭紅皮甲，騎一匹棗紅馬，馬鞭朝北一指。
“過溪！午時之前，趕到翠影寨吃飯！”
前頭的騎兵鬨笑著踩進水裡。馬蹄才踏下去，溪水就漲了。
一開始只漫過馬蹄，眨眼工夫漫上馬肚子，水色從清亮翻成渾黃，溪底的卵石咕嚕嚕往下游滾。有個步卒腳下一滑，長矛脫手，叫水卷著衝出去老遠。
“水怎麼漲了？”
“上游下雨了？”
“天上一塊雲彩都瞧不見！”
話還沒落，溪心的水面鼓起一個大包，往兩邊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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