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透亮，樓底下飄上來一陣米香。
桑桑翻了個身，鼻子先醒了，眼睛還糊著。床頭靠著爹爹那杆鐵槍，昨兒夜裡她抱著不撒手，爹爹只好替她扛上樓來。
“桑桑，再賴著，粥可要叫你小叔叔喝光了。”
韓氏在樓梯口喊了一嗓子。桑桑一骨碌爬起來，套上青布小襖，釦子扣歪了兩顆，光著腳噔噔往下跑。
吊腳樓前的長桌早擺滿了。一鍋紅棗粥咕嘟冒泡，竹匾裡堆著白麵饅頭，邊上一盤肉餅，油汪汪的。
太爺爺坐在上首喝粥，鬍子上沾了兩粒米。爺爺挨著他，一手抓一個饅頭，啃得腮幫子鼓鼓的。
“周朗那小子丑時就走了。”桑錚嚥下一口，“揣了四顆闢疫蠱，說聖女叫帶兩顆，他多帶兩顆保命。”
“周叔叔怕罰。”
趙氏面前倒了一桌碎銀子，拿指頭一塊塊撥著數。
“二奶奶，吃飯還數？”
“昨兒商號收的，不數完心裡發慌。”趙氏頭也不抬，“城主來得巧，簿子上蓋個章。”
桑桑從脖子上摘下白玉章，哈了口氣，往簿子末頁一按，紅印端端正正。她懶得再掛，順手塞進腰間荷包。
“蓋好了。二奶奶算錯一文，罰兩塊桂花糕。”
“錯不了！”
桌子那頭鬧起來了。桑牧遠和虎子一人揪著肉餅一頭，誰也不撒手。
“小叔，你都吃三張了！”
“我是長輩，長輩吃四張。”
“太奶奶說一人兩張！”
肉餅叫兩人扯成兩半，油星子濺到桑文月的竹簡上。
“二十三車粗糧，三車鹽，剛記上去就叫油糊了。”桑文月拿袖子抹著，“小叔叔賠我竹簡。”
“賠，賠，回頭小叔給你削十根。”
陸無咎坐在最末，劍靠著凳腿，捧著茶碗慢慢喝，瞧那倆人搶餅，眼角彎了彎。阿木蹲在桌角，手心託著一小撮靈石粉，三隻偵察蠱趴在上頭埋頭啃。
“阿木，吃飯了。”
“叫它們先吃，它們昨兒在北牆守了一宿。”
桑桑正要找凳子，一隻大手把她撈起來，擱到腿上。桑牧之從碟子裡捏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她手裡。
“槍呢？”
“在桑桑床頭。”
“扛得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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