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這回比上次瘦得更狠，顴骨都快把皮頂破了。
他從暗道口爬出來，先灌了兩碗涼水，才把包袱扣在議事廳的長桌上。
“聖女，梧州的底子，小的摸透了。”
桑桑坐在桌沿，兩條腿晃著。桑銘坐在左手邊，齊恆靠著牆，手裡把玩著刀鞘。韓錚守在門口，胳膊抱著，耳朵豎著。
周朗把包袱拆開，裡頭一卷草紙，一塊木牌，一截燒了半邊的竹筒。
他先抖開草紙，上頭用炭條畫了一張圖。
“知府衙門坐北朝南，前後三進院子。正門兩側各八個親兵，換班一個時辰一輪。後院緊挨著糧倉，倉門口常年四個人守著。”
他拿指頭點到衙門西邊。
“範慶的兵營在城西校場。一千五百人，都是他從鄉下拉來的，種地的、趕騾子的、殺豬的，什麼人都有。刀都握歪，晚上巡夜打著哈欠，三個一堆蹲在牆根下賭骰子。”
“另外一半呢？”齊恆問。
“城東營房。一千五百正規守備兵，老底子。帶頭的副將叫竇方，四十出頭，打過仗的。”
周朗搓了搓手。
“可竇方這一千五百人，欠了三個月的餉。小的在東營外頭蹲了兩天，聽見營裡罵知府的比罵敵人的多。有個老卒蹲在茅房裡跟同伴講，說再拖一個月，他就捲鋪蓋走人回老家種紅薯。”
桑銘捋了捋鬍子。
“欠餉三個月，知府的銀子花到哪兒去了？”
“修府邸。陳敬堂去年秋天把後衙扒了重蓋，三進改五進，院子裡鋪了一層錦州運來的青磚。範慶替他採買，油水吃了一層又一層。”
桑桑拿竹籤在草紙圖上敲了敲。
“周叔叔，封山令到底是知府自個兒想出來的？”
“不是。”
周朗壓低了嗓門。
“小的混進知府衙門後巷，在柴房裡藏了一夜。天黑以後，有個灰袍道人從後門進了內宅，跟陳敬堂關著門說了一個多時辰。第二天一早，封山令就貼滿了全城。”
“灰袍道人。”桑銘的手停在鬍子上。
“小的只瞧見了個背影。走路沒聲，袍子底下鼓鼓囊囊揣著東西。出後門時，守門的親兵衝他彎腰行禮，叫他仙師。”
桑桑的竹籤在桌上停住了。
“太師府的人。”
她把竹籤擱下來，從桌沿滑下去，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獸皮大圖前頭。
“城裡的百姓呢？”
“這個，小的特意打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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