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停下腳步,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那婦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這就是六葉嬸子?
林書悅在心裡暗自思忖。不得不說,這副模樣實在太能騙人了。
這樣一個安靜、不起眼的婦人,誰能把她和心狠手辣的日本特務聯絡在一起?
林書悅收回了打量六葉嬸子的目光,換上了一副鄰家女孩般無害的笑臉。
她故意放重了腳步,鞋底踩在泥地上發出清晰的聲響,這才笑盈盈地走上前,清脆地喊了一聲:“嬸子,在家納鞋底呢?”
那婦人手上的動作一頓,她緩緩抬起頭來,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書悅。
她的目光在林書悅臉上快速掃過,確認沒有危險後,才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意。
“你是?”她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僅僅兩秒鐘後,她便恍然地“哎喲”了一聲,語氣裡透著恰到好處的親切:“我想起來了,你是林七叔家的那個城裡的大孫女,叫悅悅是吧?”
“對,我爺爺是林長勝。”林書悅答道。
“悅悅,你來找嬸是有什麼事嗎?”六葉嬸子笑著問道。
“沒什麼事,就是閒得無聊,隨便出來走走。”林書悅隨口答道。
聽到“隨便走走”四個字,六葉嬸子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警惕。
但僅僅是一瞬,她便斂去了所有防備,換上了一副熱情的模樣:“那行,你進來坐,嬸子給你去倒碗水喝。”
“不用,嬸子,”林書悅連忙不好意思地擺手,順勢在她身旁蹲下,“我……我就是來問點事。”
六葉嬸子沒再堅持,一邊納著鞋底一邊笑著問道:“什麼事?”
林書悅向四周看了看,這才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嬸子,我也不瞞你。今天本來是我堂弟和秦二妮定親的日子,但秦二妮臨時反悔,這婚事就沒成!您家和秦家離得近,我就想問問,您有沒有聽說那秦二妮最近又跟哪個男同志走得近了?她該不會是早就找好了下家,才故意鬧的吧?”
說話的時候,林書悅的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了婦人膝頭的手上。
六葉嬸子此時正用頂針用力將麻繩穿過厚厚的鞋底,那雙手雖然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但指節修長,骨節分明。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極其均勻的繭子。
那不是常年握鋤頭幹農活留下的繭,倒更像是……常年握筆,或是長期進行某種精細動作磨出來的。
六葉嬸子看林書悅這副怕人聽到的樣子,微微笑了笑,也跟著壓低了聲音:“我一天到晚在家忙,很少出去。雖說兩家住得近,可人家姑娘跟誰來往,我哪裡好留意?”
她抬頭看了林書悅一眼,溫聲道:“你要真想問,不如找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姑娘打聽。”
林書悅嘆了口氣。
“算了,不問了。問到了又能怎麼樣?這親反正也結不成了。”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六葉嬸子笑道,“既然沒這個緣分,就彆強求。你堂弟往後總能找個合適的。”
林書悅點點頭,站起身,拍掉褲腿上沾著的灰。
“那嬸子,您忙,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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