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吃,甜的…”念念伸著兩隻髒兮兮的小手,“這個送給你…會跳的…”
那隻歪扭的草螞蚱直接遞到眼前,草莖蹭過邊玖月發涼的指尖,細碎的草渣帶著泥腥味。
邊玖月心頭猛的顫了一下,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整個人指節微微收緊,慢慢把那隻粗糙的小草蟲接進手心。
“挺好看的”邊玖月低聲說了一句。
“編的挺像,”
念念兩隻大眼睛笑的眯起來,兩隻小腳丫在泥水裡踩了踩,“爹爹教的…爹爹以前說,外頭草地上的螞蚱比這個大多了…”
田招帝站在後頭狠狠別過臉,抬起粗麻護腕在通紅的眼角胡亂抹了一把。
邊玖月眼皮半垂著,長長的眼睫遮去眸底翻湧的沉鬱,整張臉繃得平整,沒有半點多餘的神色,其實不知道這句話還好,直到這句話,便知道這女孩從沒見過陽光。
素娘聽到女兒說的這話,整個人捂著臉哭出聲來。
田招帝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拍了拍素孃的背脊,“大姐,孩子的爹呢?”
“死在第七層了…”素娘抹著臉上的淚花,嗓子直髮幹,“我們原本是外城做布匹買賣的,雷家說我們賬目不清,直接把鋪子抄了個精光,人全抓進黑金裂谷當苦役…”
素娘伸手摟緊閨女,聲音打著顫,“他爹身子骨硬朗,被灌了試毒的藥水往深井裡推…活活折騰了三天,骨頭都被拖去餵了狗…”
“那你們怎麼在第四層留著的?”田招帝皺著眉問。
“雷家要新鮮的血引子…”素娘挽起滿是青紫針眼的胳膊,指頭指著臂彎處密密麻麻的紅點子,“他們說小門小戶的女人氣血乾淨,每隔兩天抽半管,拿去給上頭的監工衝抵魔晶的火毒…要是血抽不夠,就把念念拖去喂血陣…”
邊玖月捏著手心裡那隻草編螞蚱,指尖微不可察的輕輕發抖,後槽牙咬的泛緊。
“雷家那幫斷子絕孫的畜生,”田招帝在旁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泥地裡,“連這麼小的娃都不放過!”
素娘抬起眼皮看著邊玖月,兩隻手撐著泥地磕了個頭,“這位姑娘,看你心善…要是能出去,求求你把我閨女帶出去吧…我死在這爛坑裡沒關係,可念念才五歲啊,她從未見過陽光…”
“娘我不走…我要娘…”念念嚇的一把抱住素孃的脖子,小腦袋埋在她懷裡嗚嗚的哭。
邊玖月把那隻草編螞蚱小心翼翼塞進風衣內襯最貼身的小口袋裡,伸手把素娘從泥坑裡拽起來。
“別哭了,”邊玖月看著她,“雷家的大門已經倒了,雷老頭快進棺材了,沒人再來要你們的血了。”
素娘身子僵了半晌,兩隻淚眼發直,“大…大人你說什麼?”
“我說雷家倒了,”邊玖月拽平被扯皺的粗布袖口,“今晚別在散工區待著,順著西邊的舊風道往廢料場躲,天亮之前別露頭。”
田招帝掏出水壺遞給素娘,“聽她的沒錯,喝口水趕緊藏起來,等外頭查封的文書送下來,自然有人帶你們出井。”
素娘捧著水壺連連點頭,兩隻乾癟的手抓著閨女,眼淚止不住的流。
邊玖月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白灰,轉身就要往礦道深處邁步子。
衣角突然被一隻軟綿綿的小手輕輕拉住,念念揚起那張抹滿黑泥的小臉,兩隻大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堂堂的,睫毛上還掛著半滴眼淚珠子。
“姐姐…”小女娃小聲唸叨著,嗓音細小。
邊玖月步子停住,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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