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跟你細說,”邊玖月甩了甩髮麻的手腕,“你在外頭盯著滑道。”
田招帝后背貼上巖凸,眼珠子盯住主礦道來路,“給你半炷香,拿了東西麻溜出來,聽見沒有?”
“聽見了,囉嗦”邊玖月側身擠進暗室,反手把門板虛掩回去,留了條指頭寬的縫。
幾十排黑木櫃一直頂到石棚,正中間長條石臺上堆滿了還沒扔進焚化爐的牛皮卷宗。
邊玖月石臺跟前,抄起最上頭那本包著銀角的大賬,密密麻麻的流水賬單,外城三年運出去六萬支藥引,全被折成了一筆筆進項。
“六萬…”邊玖月嘴裡唸了一遍,手底下沒停。
門縫外頭探進半個腦袋,田招帝壓著火問:“你念叨啥呢,六萬什麼?”
“藥引”邊玖月翻過一頁,“一支藥引就是一個活人,三年,六萬個。”
田招帝扒著門框的手一抖,好半天沒吭聲,再開口嗓門都劈了,“外城才多少人啊…他們這是要把外城抽成空殼子啊…”
翻到中頁,封皮背面端端正正拓著一方長老會的聯合批文,底下籤著雷諾的名字,名字後頭綴著兩個小字,總辦。
“總辦?”邊玖月冷笑出聲,“雷諾那蠢貨結果連個東家都算不上,就是個拿提成跑腿的夥計。”
“那東家是誰?”
邊玖月沒答話,手腕一翻把分潤押章那一欄攤在石臺上,七個硃紅大印排的整整齊齊,一個挨著一個,誰也沒落下。
“墨家,暗金盤龍,三成淨利,管內城守備軍的口風打點,”邊玖月一個一個往下點,“洛家,滴血荊棘,兩成純血藥材專供,每逢月圓送抵洛府別苑。”
田招帝擠進來半截身子,盯著那行小字直嚥唾沫,“洛府別苑…那不是洛家小少爺常住的院子嗎?他天天姐姐長姐姐短的黏著你,嘴裡喝的竟然是這個…”
胸口堵了一下,邊玖月手底下翻的更快,“司家,黑鴉,走私航道,紀家,開採特許令,沈家,廢料重溶提純。”
“還剩倆呢?”田招帝不死心的往前湊,“炎翎那個紅毛直腸子,一點就著的炮仗性子,總不能也摻和這種髒事吧?”
手指頭按上最後兩個印,一個火焰紋一個銀翎紋,印泥紅的發亮,跟旁邊那五個沒半點分別,壓根挑不出哪個更淡一點。
“摻和了,”邊玖月說,“炎家管礦場護衛的魔晶補給,宮家管外城藥引的戶籍銷檔。”
“銷檔?”
“人死了,戶籍上一筆勾掉,就當這人從來沒在世上活過。”
田招帝一屁股坐到石臺邊上,拿鐵鎬柄一下一下戳地面,戳著戳著眼圈就紅了,腦子裡轉的全是窩棚裡那娘倆,轉了半天又硬憋回去。
“玖月,我說句公道話,你別罵我啊,”田招帝抹了把臉,“我尋思這事兒他們七個八成真不知道,那幫少爺平時連賬本長啥樣都沒見過,壽宴上護著你那會兒,我瞅著是真心的。”
“我信,”邊玖月把賬本合上一半,“我信他們不知道。”
“那你…”
“不知道又怎麼樣呢?”邊玖月偏過頭看她,“洛星淵喝的血,司夜熙身上那件金絲袍子,墨凌寒腕子上那塊表,炎翎隨手燒著玩的魔晶,哪一樣沒沾這底下的血?”
田招帝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沒接上。
“他們是沒動過手,可他們一口沒少吃啊”邊玖月把賬本往石臺上一擱,“生下來就坐在桌邊上,碗裡的肉是哪來的,從來不用問,也從來沒人讓他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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