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招帝，我覺得你剛才那番話的說法也有一些問題，這世上無論哪一族都有好有壞，並不是所有血族都是壞到底的。”
拎著餐盤邊緣往不鏽鋼滑軌上輕輕一放，邊玖月偏過頭迎上田招帝錯愕的視線，語氣裡帶著股說不出的平靜。
“這一點，我從頭到尾一直都很明白。”
田招帝手裡的盤子咔噠磕在架子上，整個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眼圈子隱隱有些發紅，滿臉納悶的盯著眼前的人看。
“不是…玖月，為什麼連你也會這麼想啊？”
往前逼近半步，田招帝攥著餐盤邊緣的手背青筋凸起，委屈跟火氣一塊兒往上湧。
“你現在跑來跟我講這種話，這樣搞得我剛才在欣然面前跟個裡外不是人的小丑一樣，你知道嗎！”
“咱們倆在黑金裂谷底下看見的那些累累白骨，還有素娘大姐跟小念念慘死在眼前的事，你之前在山坳葬坑邊上是怎麼跟我說的，你全都忘記了嗎？！”
提起素娘跟念念的名字，邊玖月垂在身側的右手腕子微微一顫。
瑪瑙珠子貼著皮肉滑過一絲涼意，連帶著呼吸都跟著沉了幾分。
“我沒有忘記啊，礦洞底下那六萬條人命，還有素娘母女倆的血海深仇，我這輩子到死都不可能忘掉半個字！”
抬手按住田招帝發抖的肩膀頭，邊玖月往前傾了傾身子，眼清亮亮的直視著她。
“可咱們倆要報仇、要掀翻這吃人的內城，總不能把眼睛也一塊兒蒙上吧？”
“你什麼意思啊，難不成我還說錯他們了？”
田招帝別開臉咬了咬嘴唇。
“在礦洞裡頭拿活人煉藥分贓的，是高高在上的七大家族和內城權貴，是他們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才搞出這套吃人體制！”
邊玖月耐著性子一句句跟她掰扯。
“咱們恨的是那群吸人血髓還不拿人當人的掌權者，可底下的中低階血族裡頭，也有老老實實靠勞力混口飯吃、從來沒害過人性命的普通人啊。”
“就好比咱們人類世界裡頭，不照樣有邊家還有人類議會那幫為虎作倀的敗類嗎，難道因為出了那群軟骨頭叛徒，咱們就要連整個人類族群一塊兒恨上不成？”
田招帝張了張嘴想要反駁，話到了舌尖上卻又硬生生卡住了沒吭聲。
“裴野那個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但他既然能為了哄欣然開心天天陪著跑前跑後，至少說明這會兒他對欣然是用了真心的。”
邊玖月往她跟前湊了湊，伸手替她把耳邊散亂的碎髮別到耳後去。
“咱們當姐妹的，暗地裡幫她把著關、留個心眼兒護著她不吃虧就夠了，真要是硬逼著她現在跟心上人一刀兩斷，除了把她往外推、傷了咱們三姐妹的和氣，還能有什麼用呢？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不輕不重的落在耳邊，田招帝肩膀上繃著的那股子死勁兒一點點鬆了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玖月，其實你說的這些道理我冷靜下來也能想通，我就是…就是一聽見血族兩個字，腦子裡頭就全是小念念臨死前看我的眼神，我怕欣然以後也會落得那樣慘的下場…”
“我知道，我都懂，咱們倆是從死人堆裡一塊兒爬出來的過命交情，你的心思我還能不明白嗎？”
邊玖月拍了拍她的後背，看著田招帝這副雖然滿身傷痕卻依然一心護著身邊朋友。
哪怕被誤會也要站出來擋在前面的倔強模樣，心裡頭不由得暗暗感嘆了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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