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深夜。
儘管三更已過,但操練了一天的神機營武臣曹文詔還是沒有睡意,默默的在營盤中梭巡,以免有所疏漏。
自本月初,天子親自駕臨京營以來,營中關於天子要裁撤“老弱”的流言蜚語便沒有斷過,尤其是數日前天子令戶部和兵部官吏嚴加核實,重新對兵冊登記造冊,斷了軍中勳貴“渾水摸魚”的念頭之後,這軍營中的風向便愈發不對了。
曹文詔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昔日寧遠總兵祖大壽默許士卒鬧事,想要給遼東巡撫周永春下馬威的時候。
想到這裡,曹文詔心中便是一驚。
莫非紫禁城中的天子早就料到這京營的勳貴們會鬧事,所以才提前將他從遼東給調了回來?
正暗自琢磨著,曹文詔便邁步行至轅門附近,已是有些昏昏欲睡的兵卒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腳步聲先是一愣,隨即便拱手行禮,臉上寫滿了敬畏。
這段時間,曹文詔不僅“自掏腰包”,改善他們的伙食,且與他們同吃同住,與當初那些只知曉貪墨軍餉的將校宛如天壤之別。
“今夜可有異樣?”
隨意的擺了擺手,曹文詔例行詢問。
這段時間他一直宿在軍營中,以免有宵小作祟。
“回將主,一切如常。”
聞言,為首的兵卒便不假思索的回應道,見曹文詔輕輕頷首,這兵卒又欲言又止的補充道:“但是今天晚上,有好幾撥人出去搬馬料。”
“每波能有個二三十人。”
“但卑職隱隱瞧著,那些人的腰間似乎帶著傢伙。”
曹文詔心頭一沉。
這三更半夜的,普通的兵卒們哪怕是被鳥憋醒了,都懶得離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又豈會去搬馬料?
再一個,即便是搬運馬料,又豈會隨身攜帶兵刃?
剛才那些趁著夜色離開了五軍營的兵卒到底去了哪裡?!
正當曹文詔打算進一步盤問的時候,餘光猛然發現不遠處五軍營的轅門突然開啟,一簇火光於靜謐的夜色中湧現,叫人心中發沉。
“站住!”
“幹什麼的。”
顧不上多想,曹文詔大步離開神機營的營盤,徑自朝著那鬼鬼祟祟的身影們迎去。
只片刻的恍惚,在神機營轅門當值的二十餘名兵丁趕忙緊隨其後,腰刀出鞘的響聲連成一片,劈開了這寂靜的黑夜。
“能幹什麼?”許是做賊心虛,走在最前頭的兵卒呆滯片刻,方才氣急敗壞的低吼道:“你們神機營吃得飽,睡得暖,自是沒有後顧之憂。”
“但我們不行!”
“天子若是裁撤京營,我等的一家老小便徹底沒有了活路。”
“這件事,天子必須要給個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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