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已過,恭順侯府的書房裡依舊亮著燈火。
那張擺滿了珍饈美味的桌案後,心情大好的吳汝胤正與自己的心腹管家吳忠對飲,臉上寫滿了興奮和得意。
此時吳汝胤已經知曉京營亂兵湧至奉天門外討餉的訊息。
“侯爺,想必小皇帝這回已經被嚇傻了!”畢恭畢敬的為吳汝胤斟滿酒水,管家吳忠不由得輕蔑看向窗外。
自武宗皇帝以後,這大明的皇帝們連出宮都成為了一種奢望,更別提領兵打仗。
在他看來,面對著兩千餘狀若瘋癲的京營亂兵,即便是當年那位御極四十八年的萬曆皇帝都會束手無策,遑論紫禁城中繼位還不到半年的小皇帝。
他彷彿已經瞧見,那個在睡夢中驚醒的小皇帝被內侍們哆哆嗦嗦的攙到垛口前,然後用夾雜著哭腔的聲音要求兵丁們返回軍營。
“哈哈哈,這都是小皇帝自討苦吃。”
“若是小皇帝捨得拿錢收買人心,本侯說不定還真拿他沒有辦法,但他偏偏鐵了心整飭京營。”
“這一回,可就不止本侯一個人對他不滿了。”
吳汝胤便是哈哈大笑,嘴角的得意怎麼都掩飾不住。
今夜能有兩千餘兵卒圍堵奉天門,可不是他吳汝胤一個人的本事。
背地裡,像撫寧侯、泰寧侯、豐城侯、陽武侯這些個勳貴都在推波助瀾吶。
“侯爺英明!”吳忠連連舉杯,嘴裡一個勁的恭維吳汝胤。
以他恭順侯府大管家的身份,若是吳汝胤倒了,他頭一個跟著倒黴。
“行了,少說這些廢話。” 定了定心神,吳汝胤起身把窗推開一條縫,凜冽的冷風灌進來,瞬間變讓酒意散了大半。
“侯爺?”
“去,把西院那兩箱銀子抬出來,箱蓋開啟,讓家丁護院們都瞧見。” 吳汝胤的聲音不急不緩,“一人十兩,先發一半,剩下那一半,等辦完事再給。”
“再讓他們把甲都披上,把咱們府裡存的那些腰刀、長槍、皮甲,能拿的全拿出來。”
吳忠一愣,臉上泛起些許茫然:“侯爺,這是..”
“救駕。” 吳汝胤轉過身,笑意更深了,“天子在承天門被人圍著,本侯深受皇恩,豈能坐視不理?”
“可您不是說,讓那些兵卒鬧一鬧,好叫天子知難而退?如今怎麼反倒要去..”
吳忠這回是真摸不清吳汝胤的想法了。
“總要給小皇帝一個臺階才是。” 吳汝胤撣了撣袖口,語氣輕鬆自然:“如今鬧也鬧了,嚇唬也嚇唬了,該咱們去善後救駕了。”
咕嚕!
吳忠嚥了口唾沫,臉龐不自覺抖動了幾下,心道自家侯爺是要殺人誅心吶。
明明是侯爺算計了小皇帝,結果到頭來小皇帝還要念自家侯爺的好。
儘管心中腹誹不已,但吳忠臉上卻不露分毫,躬身行禮之後便疾步朝著外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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