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沒有喝。
“風險也在幹部工作上。他熟悉組織口,容易先動幹部,再推工作。可省政府的很多矛盾,靠換幹部解決不了。財政缺口、債務風險、產業轉型,需要耐心。沈如晦要避免把複雜問題簡單歸因於幹部不力。”
“傅安邦同志呢?”
“安邦同志是很好的守成者。”高育良說,“他能讓省政府平穩運轉,也能照顧各方面情緒。可漢東當前不是隻需要守成。劉福來同志提前退,等於把視窗提前打開了。這個窗口裡,組織需要看到誰更能接住改革壓力。”
“你這是在替沈如晦說話?”
“我在替漢東說話。”高育良放下茶杯,“我跟沈如晦談不上多近,跟傅安邦也沒有解不開的結。我要是隻為了自己,最好兩個人繼續僵持,我這個省委副書記才顯得重要。”
徐振聲看著他,沒有接這句近乎剖白的話。
“高書記,漢東省政法系統對沈如晦有什麼反映?”
“整體不錯。他動幹部,政法系統也有人緊張。緊張不是壞事。”高育良說,“不過政法工作有自己的規律,不能只看辦案數量,也不能把維穩簡單壓成指標。以後他如果管全省,我會向他提這個意見。”
“你怎麼評價他處理呂州、林城問題的方式?”
“有章法。”高育良說,“呂州開發區那塊地,他沒有一棍子打死,先複核、再補款、再規範程式。林城班子分工,他也沒有簡單撤人,而是把權責邊界劃清楚。這樣的處理,比一撤了之難。”
談話結束時,高育良起身,忽然補了一句:“徐組長,沈如晦不是沒有問題。他的問題是,容易讓人覺得他永遠站在正確一邊。這個感覺,有時候比錯誤本身更讓人不舒服。”
徐振聲把這句話寫進了記錄。
傍晚最後談的是田國富。
他進門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得很正。
紀檢幹部的習慣讓他回答問題前先想清楚邊界。
“廉政檔案核查,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有交叉。你怎麼看沈如晦在這項工作中的表現?”
“謹慎,也硬。”田國富說,“檔案核查涉及幹部隱私和線索邊界,組織部管核查,紀委管處置。沈如晦沒有越權,也沒有把問題往外推。該補材料的補材料,該移交紀委的移交紀委。”
“有沒有借核查打擊幹部的情況?”
“目前沒有查實。”田國富說,“有人反映他選擇性核查,省紀委做過比對。從名單看,重點是新提任幹部和崗位風險較高幹部,不存在針對某一派系的情況。”
“你剛才說目前沒有查實,是有保留?”
“幹部工作不可能沒有問題。”田國富說,“我要說一點問題沒有,那是假話。核查過程中,有基層幹部認為標準過嚴,有些歷史遺留材料要求過細。這個問題不違法違紀,但影響感受。”
“沈如晦本人廉潔方面有沒有線索?”
“沒有需要移交的線索。”
徐振聲翻了一頁:“他作風強勢嗎?”
田國富笑了一下:“不強勢,組織部那些事推不動。問題是,強勢要有邊界。沈如晦目前看,邊界意識還在。他知道哪些是組織部的權,哪些是省委的權,哪些要請示報告。”
“如果當省長呢?”
“權力更大了,邊界更復雜。”田國富說,“省政府的錢和專案,比組織部的人更招惹是非。他要是接任,我會提醒他,把政府議事規則先立起來。規則立得早,後面少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