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無憂和尚,一行人繼續上路。
馬車重新上了官道。
天色漸暗,月至中天時,不遠處出現了一片大湖。
湖水平滑如鏡,倒映著一輪明月,一座青瓦白牆的山莊依湖而建,門前挑著兩盞燈籠,在夜霧裡暈開兩團昏黃。
月上高頭,一行人便去那座山莊借宿。
其實莫良行倒也無所謂,行伍多年,即便行軍之時在馬背上也能安然入睡,夜驚風那便更不用提,地做床來,天做被,只要他想睡,便是扔到茅坑裡都能睡得香甜。
只是陸之遙和楚陌這一大一小,一個受傷不輕,哪怕經過穆清流的調養,暗傷雖然無憂,但身子還需靜養,另一個雖說已然修出了一縷真氣,但也是大傷初愈,能有一處遮風避雨的地方那是最好不過。
而且莫良行本就是個憊懶性子,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也絕不站著,雖說身負血海深仇,習武之時也是喜好靠著腦子想著怎麼省力一些,快上一些。
當初還不過十歲的時候,他便在凌天城裡那座藏了不下萬卷武功秘籍的觀海閣裡待了一個月,只是為了找到一本能夠睡覺也能修煉的內功心法。
當然,世間哪有光靠睡覺就能精進的好事。可最後還是靠著他那點在武道之上堪稱妖孽的悟性,硬是被他自己搗鼓出了一套心法。
他那位城主師父得知之後,也是哭笑不得。
也就是這小子一身的天資全在打打殺殺之上,其他諸如讀書之類的倒也平平,便是身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調料那也都是把刀架人脖子上搶來的秘方。
若非如此,劉真武都得擔心自己這個關門弟子過慧早夭。
“清湖山莊。”莫良行抬頭望了眼莊門上的金字牌匾。
木是好木,字也是好字。
他雖然肚子裡沒幾兩墨水,可到底做過一品軍侯,該有的眼力還是有的。
這塊匾額上的字,他看不出哪家哪派,但見筆鋒遒勁,氣勢內斂,絕非尋常書家手筆。
“這四個字出自我大楚書法大家朱笑言之手。”正經門閥世家出身的陸之遙,見識自然不是莫良行只知道廝殺的丘八能比的。
上官泠鳶搖著摺扇:“這清湖山莊,昔年也是雄霸武林的一方豪強。鼎盛之時,一座山莊之內,僅天榜之上便佔了四把交椅。只是盛極而衰,到如今,莫說天榜,便是地榜上也不見清湖山莊的名號了。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這流霞州一地的江湖上,依舊能算頭一等的門派。”
夜驚風跳下馬車便去叫門。
門房張桐很快便開了側門,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探出身來,衣帽齊整,面上帶著客氣的笑。
在清湖山莊迎送賓客快二十年了,見慣了三教九流,張桐早就練出了一對火眼金睛。
那輛馬車看著破舊,像是一掛鏢車,可眼前這一行人的氣度,讓張桐不由一震。
張桐面上不顯,心裡卻犯了嘀咕。
這陣子莊上本就不太平,夫人素來平和的性子都有些急躁。
這麼一夥人半夜來訪,可別是哪一路的仇家。
莫良行抱拳客氣道:“深夜行路不便。在下莫良行,久仰清湖山莊大名,厚顏借宿一宿,還望老丈海涵。”
張桐聽他口音是永泰城人士,又見他禮數週全,不像是來找麻煩的,便也客氣還了一禮:“公子言重了。容老奴先通稟莊主一聲,諸位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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