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第13章 被抹去的紀甜(1)

作者:時慢·27分鐘前

四目相對的瞬間,樂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停了。

昏黃的路燈把女生的影子拉得很長,高馬尾、利落的下頜線、笑起來時右臉頰淺淺的梨渦,甚至連額前那縷總也梳不順的碎髮,都和她刻在骨子裡的紀甜分毫不差。可那雙本該盛滿笑意和聒噪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熟悉的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個詭異到讓人脊背發涼的笑。

下一秒,女生轉身,快步扎進了巷子深處的夜色裡,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紀甜!”

樂園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這個名字,顧不上身後媽媽的呼喊,也顧不上腳上還穿著薄薄的棉拖鞋,瘋了一樣拉開門往樓下衝。樓梯間的聲控燈被她的腳步聲震得一盞盞亮起,又在她身後一盞盞熄滅,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她,問清楚,她的紀甜到底去哪了。

晚風裹著初春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樂園赤著一隻腳衝到巷口,剛才女生站著的地方空空蕩蕩,只有幾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她沿著巷子瘋跑,挨家挨戶地扒著門縫看,對著黑漆漆的拐角一遍遍地喊“紀甜”,聲音喊得沙啞發顫,可回應她的,只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和風吹過巷子的嗚咽聲。

她跑不動了,扶著牆蹲下來,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想不通,明明前一天晚上,紀甜還坐在她身邊,笑著吐槽她喝多了耍酒瘋,還拍了她趴在江沅背上的影片,怎麼一轉眼,就成了“從未存在過”的人?

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帶著金屬涼意的東西。

樂園猛地抬起頭,顫抖著手把那個東西撿了起來。是一個銀色的星星髮圈,上面鑲嵌的水鑽掉了兩顆,內側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母“L”——一個是她名字裡的“樂”,一個是紀甜名字裡的“甜”。

這是高二那年,她和紀甜在學校門口的精品店挑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禮物。那天是她們認識十週年的紀念日,紀甜說這個星星像她們倆的友誼,永遠亮著,還軟磨硬泡讓老闆在髮圈內側刻了字,她們倆一人一個,寶貝得不行,連睡覺都捨不得摘。

她的那個,現在還安安靜靜躺在2026年她臥室的首飾盒裡。

而這個,此刻正實實在在地攥在她的手心裡。

“你就這麼不信我?”

清冽的少年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樂園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江沅站在路燈下,身上的白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手裡拿著她剛才跑下樓時掉在樓梯口的另一隻棉拖鞋,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桃花眼裡,卻藏著她看不懂的擔心和沉鬱。

樂園攥緊了手裡的髮圈,紅著眼睛衝他吼,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委屈:“信你?江沅,你叫我怎麼信你?你說這個世界沒有紀甜,那這是什麼?剛才站在這裡的人是誰?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江沅沒說話,只是一步步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身,把棉拖鞋放在她光著的那隻腳邊,聲音放得很輕:“先把鞋穿上,地上涼,你忘了你一到春天就容易犯風溼性關節炎?”

樂園愣住了。

她的關節炎是高三那年冬天,為了趕藝考的畫稿,在沒有暖氣的畫室裡熬了半個月落下的病根,一到陰冷天就疼得厲害。這件事,除了她爸媽,只有紀甜知道,連她帶了三年的阿妍都不清楚。江沅怎麼會知道?

“你怎麼……”

“我查過你所有的資料,從你進公司的第一天起。”江沅打斷她的話,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情緒濃得化不開,“從你穿著帆布鞋,抱著阿妍的劇本,在公司大廳裡摔了一跤,還笑著跟前臺說‘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急’的那天起,我就認出你了。”

認出她是當年那個藏了他褲子,蹲在草叢邊笑得前仰後合,讓他記了十幾年的小女孩。

他伸手,從樂園手裡拿過那個星星髮圈,指尖摩挲著內側的兩個字母,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我沒騙你,這個世界裡,確實沒有紀甜這個人。我來這裡的第一天,就託人查了全市的戶籍系統,和你同年齡、叫紀甜的女生,一共七個,沒有一個符合你說的樣子,更沒有一個住在這個小區,和你同班過。”

“不可能!”樂園猛地站起來,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我和她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她家就在我們家樓下三單元,王阿姨的女兒!我們一起上學,一起逃課,一起在高考前躲在天台上吃冰棒,怎麼可能沒有這個人?!”

“那你仔細想想。”江沅也站了起來,目光牢牢鎖住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和紀甜的合照,除了你手機裡的自拍,有沒有過第三個人給你們拍過?除了你、林林,還有誰能證明紀甜存在過?你爸媽,你以前的同班同學,有誰主動提起過紀甜嗎?”

樂園張了張嘴,腦子裡像被投入了一顆炸雷,瞬間一片空白。

她開始拼命回憶。她和紀甜的所有合照,都是兩個人對著手機自拍的,從來沒有過第三個人入鏡,也從來沒有別人給她們拍過合照。每次她和爸媽提起紀甜,爸媽永遠都是敷衍地“嗯”一聲,從來不會多問一句紀甜的近況,更不會像別的父母一樣,喊著讓她帶朋友回家吃飯。

她高中的同班同學,除了紀甜,她幾乎沒有任何聯絡,畢業之後的同學聚會,紀甜說沒人通知,她也就沒去。進了公司之後,除了她和紀甜帶的藝人林林,公司裡沒有任何人見過紀甜——紀甜永遠只在她面前出現,永遠只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和她一起吐槽工作,一起吃烤串。

就連紀甜帶了三年的藝人林林,在紀甜失聯之後,也慌慌張張地跟她說,除了工作上的對接,他對紀甜的私人生活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紀甜住在哪,家裡有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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