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斜,天邊漾開霞光。
距離京城百餘里的官道旁,一片開闊地被臨時闢作御營。
幾萬人馬沿著地勢紮下營盤,外圍是衣甲殘破卻依舊肅殺的禁軍......
內裡簇擁著上百輛裝飾華貴卻蒙塵的馬車。
更有成百上千的官員、內侍、宮娥擠在營區各處,滿臉倉惶。
最中央的御帳格外寬大,帳頂繡著的五爪金龍卻有些褪色。
邊角處甚至磨起了毛邊,透著幾分倉皇的狼狽。
帳內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六部尚書、內閣大學士、勳貴外戚......
大大小小的官員站了滿滿一屋子,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塵土味和焚香的味道,悶得人發慌。
人群裡,工部尚書抬眼掃了一圈,又飛快低下頭。
這滿殿的人嘴上喊著南巡,心裡哪個不知道是棄京逃命。
只是誰先戳破這層窗戶紙,誰就是第一個撞刀口的。
禮部尚書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遞了個“首輔沒開口,咱們也別開口”的眼色。
他心領神會,目光又落回鞋尖。
滿帳文武官員有人想著到金陵後如何保住官位,有人盤算著趁亂撈一筆。
更有人已經在心裡掂量,太子和太上皇,到底該押哪一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首那張臨時拼湊的龍椅上。
龍椅上坐著的男人,年約五旬,面如刀削,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氣勢。
他身上穿著明黃色龍袍,袖口和領口都磨得發白,顯得有些落魄。
此人正是大雍王朝的太上皇。
顧淵。
他手指輕輕敲著案几,力度均勻,帳內隨著那敲擊聲,一點點沉了下去。
誰都知道,這位太上皇平生最好臉面,最看重朝堂平衡。
如今棄京南逃,無異於打了自己一巴掌,心裡正不痛快。
誰要是敢在這時候觸黴頭,腦袋搬家都是輕的。
顧淵指尖節奏沒亂,眼角餘光卻將底下眾人神色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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