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發美造榴彈破片從右髂窩斜著切進去,腸子沒全出來,但腹膜破了,能看到一段腸壁上有個米粒大的洞,正往外冒糞水樣的黃水。
最要命的是,髂外動脈旁在滲血,不是噴,是隨著心跳一股股湧,像漏底的水壺。
“別按肚子!別按!”趙景陽一把拍開要捂傷口的新兵班長。
還是一樣的操作,把碘酒往自己手背又倒一遍,沒戴手套,根本沒有。
他直接把右手插進腹膜外間隙,沿著髂骨內緣往深面摸。
那手感他熟。骨頭是硬的,血管是滑的,跳的。
指腹碰到破口那截動脈,血順著指縫往外頂。
他沒法分離太乾淨,就貼著血管外膜,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近端,騰出右手小指勾住絲線頭,往指縫裡塞,繞一圈,指頭當持針器,捻緊,再繞一圈,打方結。
他沒鬆手,又摸了摸遠端,確認沒返噴,才慢慢把手指抽出來。抽的時候腸子蹭著手背滑,熱乎乎的,帶著糞味。
新兵的班長突然感覺腿軟,眼睛睜的老大,滿臉不可思議,不敢置信,你在幹什麼?這東西還能拎拎出來看?
只見趙景陽把那段有洞的小腸拎出來看了眼,洞不大,沒斷。
他沒縫腸子,拿溼鹽水紗布蓋住,外面罩一塊油布,再拿繃帶把腹部做託腹固定,讓班長找了件幹棉衣捲成卷墊在傷員膝下,使髖屈膝,減張。
“你叫栓柱是吧,聽哥說,”他湊到新兵耳朵邊,聲音清晰。
“我手剛進你肚子裡繫了根線,把你漏血的管子拴住了,現在別動,別咳,別笑,笑一下腸子就鼓包。”
新兵眼淚混著泥往下流,點頭點得像磕頭。
兩個重傷員都壓住了。
貓耳洞裡沒燈。
趙景陽處理最後一個輕傷員,剪開他的左腿褲管,脛骨露著,黑亮,腳掌只剩層皮吊著,脛前動脈一跳一跳往外頂暗血。
“截。”他沒猶豫,三角巾襯棉布卡大腿中上段,插進半截通條,擰三下,血勢壓住。
記時,鉛筆劃藥箱蓋,帶19:51。
剪掉髮黑皮緣,摳淨彈片泥渣,骨剪咬住脛骨,咔,咔兩下斷了,腓骨一別脫開。
殘端裡兩根管子還在竄血,脛前,脛後。
絲線咬溼,指頭探進去夾住近心端,小指勾線繞兩圈打方結,再補一道縫扎,兩根動脈全鎖死。
腓總神經牽出來齊根削斷,讓它縮回好肉裡。
骨茬刮圓,鹽水布涮一遍,紗布塞腔,油布蓋面,繃帶纏成錘把子,松木棍固定髖膝。
趙景陽按了按殘端,不跳了。
“兩根動脈,死結。”趙景陽喘著粗氣,“腿沒了,命保住了。”
處理好了傷員,趙景陽一屁股坐在貓耳洞裡,點燃一根菸,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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