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上的禁軍先跪了下去。
他們抬頭望著夜幕,手裡的長戟不知何時已經垂落。那片金雲越聚越厚,原本只是偏閣上方的一點淡金,此刻卻鋪滿了整座皇宮。
雲層翻湧之間,巨大的麒麟輪廓愈發清晰。
金角高昂,四蹄踏雲,長尾橫貫夜空。它明明只是雲,可那雙由金光凝成的眼睛俯瞰下來時,連守在宮門外的禁軍都覺得胸口發緊,不由自主地伏低身子。
“麒麟顯聖!”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宮中跪倒了一大片。
太極殿外的宮人、巡夜的內侍、值守的禁軍,連遠處提著燈籠的嬤嬤都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不敢再看那片夜空。
金光從宮牆上方傾瀉下來,照得朱牆琉璃瓦一片燦亮。
半個京城都亮了。
原本已經熄燈的人家被金光照醒,百姓推門而出,抬頭便看見皇宮方向那隻踏雲而立的巨大麒麟。
有人手裡的水盆砸在地上,水花濺溼了鞋面。
有人抱著孩子跪在門檻前,嘴裡念著“天佑大淵”。
還有人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好,赤著腳衝到街上,見四周鄰居全朝皇宮跪拜,也慌忙跟著伏下身去。
“這是神獸!”
“宮裡真的有麒麟!”
“我就說前些日子御花園那棵枯樹活了,定是麒麟大人顯靈!”
街巷間的聲音越傳越遠。
城東的寺廟最先敲響鐘聲,鐘聲沉沉,一下接一下傳出老遠。僧人們披上袈裟,連夜在大殿裡誦經祈福。
城西的道觀也亮起燈火。
老道長帶著弟子擺開香案,對著皇宮方向三拜九叩,口中直呼天降祥瑞,大淵國運昌隆。
到了後半夜,京城幾乎無人再睡。
大街上跪著人,屋簷下跪著人,連城門附近那些夜裡趕路的商販,都將車停在路邊,朝著金雲的方向磕頭。
宮裡的訊息根本壓不住。
禁軍統領連夜求見蕭政,太史令周鶴年抱著古籍一路跑得發冠歪斜,鴻臚寺、禮部、內務府的人也全趕到了太極殿外。
可偏閣裡,卻安靜得像與外界隔絕。
姜小寶睡得四仰八叉。
她吃了兩顆夜明珠後,頭頂嫩角泛著淺金,背脊下那條紫金紋路緩緩遊動。每次她撥出一口氣,便有細細的紫霧從鼻尖溢位,飄出窗縫,匯入夜空中的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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