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汗王跪下去時,祭天台四周的人都不敢出聲。
他膝下的石板冰冷堅硬,北境的寒意透過衣袍往骨頭裡鑽。可他像感覺不到一樣,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按在石階上,視線死死盯著祭天台最高處那尊天狼石像。
石像已有數百年。
狼首昂起,獠牙外露,雙眼望向北方蒼穹。北狄歷代汗王都相信,天狼神會庇護草原,會讓他們的戰馬踏遍四方,會讓北狄的彎刀永遠鋒利。
可那日寧遠關外,九道紫金天雷劈落時,汗王分明看見了別的東西。
雷光照亮天幕的一瞬,石像般高大的天狼虛影曾在雲層中浮現。
那道虛影沒有撲向寧遠關。
也沒有向北狄鐵騎降下庇護。
它縮在翻滾的烏雲之後,龐大的身軀微微發顫,狼首低垂,連看都不敢看城頭那頭紫金麒麟。
汗王閉上眼,耳邊又響起那聲帶著稚氣的奶嘯。
“嗚嗷——”
聲音不算威嚴,甚至有些沒長開的軟。
可就是那一聲,九天玄雷落下,北狄十萬鐵騎軍心盡碎。
蒼狼大旗燒成灰燼。
他從戰馬背上滾進泥裡。
所有人都看見了。
北狄汗王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祭天台下,幾名部落首領站了很久,終究有人忍不住上前。
“汗王,王庭不能一日無主。寧遠關一敗,並非我北狄鐵騎無能,只是那大淵皇帝用了妖術。咱們仍有各部勇士,只要重新集結……”
汗王沒有回頭。
“閉嘴。”
那首領僵在原地。
汗王的嗓音乾澀,像被風沙磨過。
“你們沒看見。”
沒人敢接話。
“你們都沒看見。”汗王緩緩抬頭,盯住那尊天狼石像,“本王看見了天狼神。”
一名年老祭司臉色微變。
汗王繼續道:“九雷落下時,它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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