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檀木珠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幾圈,停在太后鞋尖前。
太后垂眸看著它,許久沒有彎腰。
殿門沒有完全合攏,裡面仍能聽見細微的動靜。姜小寶似乎正在和紙鹿較勁,爪尖碰到紙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蕭政低沉的嗓音隔著門傳出來。
“阿寶,輕些。”
姜小寶不服氣地嘟囔:“輕輕。”
太后指尖緩緩收緊,佛珠壓在掌心,硌出一道淺痕。
阿寶。
這兩個字,已經許多年沒人提起過了。
蕭政幼年尚未被立為太子時,先帝曾給他取過這個乳名。寓意珍寶,寓意掌中至愛,也寓意他是皇室唯一能承繼大統的孩子。
那時的蕭政還很小。
他生病時,會被乳母抱在懷裡,一聲聲叫著“阿寶”。他被先生訓得不高興,回到寢殿裡沉著臉,也只有太后喚他一聲“阿寶”,他才會稍稍抬頭。
後來,他八歲登基。
那一日,金鑾殿上滿朝文武跪伏,年幼的皇帝穿著寬大的玄色龍袍,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背脊挺得筆直。
從那天起,他不再是阿寶。
他是陛下,是天子,是大淵的君王。
宮中所有舊稱呼都被一點點抹去,連太后也再未這樣叫過他。
太后原以為,蕭政早就將那個名字埋進了少年時的風雪裡。
可如今,他卻把同一個名字給了瑞獸。
她不知道這名字是姜小寶自己取的。
她只以為,是蕭政給她取的。
太后站在門外,沉默得太久,身後的嬤嬤忍不住低聲喚道:“娘娘,是否要進去?”
太后回過神,彎腰拾起那顆佛珠,重新串迴腕間。
“不了。”
她朝半掩的殿門看了一眼。
“別打擾他們。”
嬤嬤心中微驚,卻不敢多問,只扶著太后轉身離開。
太后一路回到佛堂,依舊沒有說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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