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銀身上的銀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它懸在漆黑海面上,透明水翅僵直展開,連尾鰭都忘了擺動。碧綠紋路沿著脊背忽明忽暗,像有什麼東西隔著萬丈海水,正與它緩慢呼吸。
姜小寶站到船舷邊,探頭往下看。
海面吞掉了所有燈火,連她的金色豎瞳都映不出水下景象。鼻尖嗅到的涼意越來越重,順著鱗片縫隙往裡鑽,凍得她耳尖輕輕一顫。
“小銀?”
回應她的只有一聲極弱的咕嚕。
那聲音落進靜海,沒能傳出幾丈便消失了。四周安靜得古怪,船帆吃著後方最後一點餘風,繩索偶爾繃緊,發出的吱嘎聲像從極遠處飄來。
小銀仍盯著海底。
一息。
十息。
半炷香過去,艦隊已滑入靜海深處。
後方餘風推著船隊緩慢前行,所有戰船都沒有落錨。水師士兵放輕動作,竹篙試探著刺入海水,剛沒過一半,漆黑水面便緊緊貼住篙身,拔出來時竟沒有帶起一滴水花。
負責掌舵的老水手嘴唇發乾,掌心黏在舵柄上。
海祝走到船首,將腰間貝殼取下,貼在耳邊。
貝殼裡沒有潮聲。
他臉上的皺紋繃緊了幾分,低聲提醒:“請尊主喚它回來。靜海不可久留,更不能讓幼年鯤鵬潛下去。”
“它好像聽不見我說話。”
姜小寶試著用紫氣裹住聲音,再次喚了一遍。
紫色光霧貼著海面飄出去,停在小銀身旁。銀色小魚的尾鰭終於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身體反而向下沉了半寸。
海面托住它的水靈隨之凹陷。
一圈極淡的波紋剛要擴散,便被深處的黑暗抹平。
姜小寶四蹄在甲板上挪了挪,胸口開始發悶。
她想起小銀方才破水而出、圍著旗艦翻滾的模樣。那個小傢伙平日裡只要聽見誇獎,尾巴能翹到腦袋上,如今卻像被海底勾住了魂。
【下面有什麼?】
【總不會又住著一條几百年的髒東西吧?】
念頭剛冒出來,她尾光便自行亮起。
淡金色光芒掃過靜海,進入水下不足三丈便扭曲成細線。模糊畫面從姜小寶腦中掠過,水下沒有魚群,也沒有海草,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
更深處,似乎橫著一道巨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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