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話,眼淚順著皺紋落進鬍鬚。他抓起一把泥土貼在胸前,再次俯身叩拜。
姜小寶只好繼續向前。
她走過枯黃草坡,身後便留下一片綠色。牛羊聞到牧草清香,紛紛掙脫繩索追上來,牧民怎麼拉也拉不住。
隊伍越走越大。
起初只有幾百人,等抵達第二個部落時,跟隨者已經超過數千。北狄人不敢阻擋巡遊隊伍,只遠遠護送,將她踏過的草地視作最珍貴的牧場。
曾經蕭政接受北狄汗王投降時,沿途部落更多的是懼怕。
他們害怕大淵鐵騎,也害怕那頭會引動天雷的瑞獸。
如今恐懼正在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姜小寶走過的地方,枯草復甦,凍土變軟。僅僅一夜,新生草場便引來成群飛鳥,乾涸水窪也重新滲出清水。
這是牧民能親手摸到的好處。
第三日,北狄汗王從王庭趕來。
舊汗旗遠遠停在草坡外,他沒有乘坐王駕,只帶著十幾名親隨步行靠近。
幾年不見,他老了很多。
曾經魁梧的肩背略微佝僂,鬢邊也染上白色。那張被天雷灼傷的臉仍留著淺淡疤痕,每逢陰冷天氣,右腿走路便會發僵。
可他沒有讓人攙扶。
走到翠綠蹄印前,北狄汗王解下腰間彎刀,雙手放在草地上,向姜小寶行了最莊重的叩拜大禮。
額頭壓進泥土。
昔日那點不甘與恐懼已經從他身上消失。靈覺觸碰過去,只餘厚重敬畏,還有一股真實得無法作假的感激。
姜小寶看了他半天。
【就是你啊……那個當初說“不過是隻大些的畜生”的那位。】
【現在跪了吧。行了,起來吧。】
“起來。”
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汗王肩膀微震,卻沒有立即起身。
“臣代北境諸部,謝瑞獸賜下草場。”
粗糙手掌抓住一把新草,草葉邊緣在他掌心壓出綠色汁液,“去年大雪,王庭凍死牛羊十餘萬。再來一個這樣的冬天,至少三個部落熬不過去。”
他指向姜小寶身後。
一條綠色道路橫貫草原,遠處已有牧民在新生水窪旁架起帳篷。牛羊低頭吃草,孩子追著從南方飛來的鳥群奔跑。
“如今,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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