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第一個把笏板扶正。
他方才還在為幾十萬兩贓銀爭得額角冒汗,此刻卻連賬目都顧不上了,目光始終黏在蕭政掌中的花盒上。
花瓣上的紫金靈紋緩慢流動,將帝王常年冷硬的指骨映得柔和。誰都看得出來,那朵花蘊含著鎮國神獸的本源,溫暖靈力隔著數步仍能清晰感受到。
更重要的是,這是姜小寶親自送來的。
她記得陛下的生辰。
還特意從神獸府跑過半座皇宮,闖進了正在議事的太極殿。
丞相鬍鬚輕輕顫動,許久才將視線移開。他見過瑞獸為大淵引雷,見過她衝入冰湖鎮壓饕餮,也見過蕭政為了她向天下發出三十日追殺令。
那些事驚天動地,卻都帶著國運與生死的重量。
眼前這隻盒子不同。
沒有戰事,沒有利益,只是一份送給蕭政本人的生辰禮。
“古往今來,人獸相知至此,實屬罕見。”
感嘆聲壓得很低,仍被旁邊幾名臣子聽見。
大理寺卿下意識點頭,隨即又覺得“人獸”二字不夠敬重,低聲糾正:“瑞獸乃天地真靈,通曉人心,豈可與尋常獸類相提並論?”
這句話落下,佇列後方一名御史將頭埋得更低。
那人並非先前出言侮辱姜小寶的御史,可他與對方私交甚密,當初也曾附和過幾句。如今同僚已經悄然與他拉開距離,左右空出半步,彷彿站近了都會沾上不敬瑞獸的罪名。
至於最初說出“畜類”二字的人,早被調去偏遠之地修地方誌。
滿朝再無人敢提那兩個字。
御階前,蕭政合上花盒,向姜小寶伸出手。
姜小寶原本想轉頭離開,可從神獸府跑到這裡耗了不少力氣,腹中那點珠子早已消化。她盯著近在眼前的手掌看了看,索性抬起前蹄搭上去。
蕭政托住她的腿,將她抱了起來。
大狗大小的麒麟已有些分量,紫金尾巴垂過他手臂,尾毛掃在玄色龍紋上。蕭政動作卻十分穩,抱著她一步步走回龍椅。
武將佇列中,沈烈胸甲隨著呼吸明顯起伏。
他跟隨蕭政征戰多年,見過帝王在屍山血海中提劍,也見過他重傷時自己拔出肩頭斷箭。這樣一個連眉頭都很少動的人,此刻卻把鎮國神獸穩穩抱在懷裡,掌心還護著她送來的花盒。
沈烈胸腔裡那股熱意堵得厲害,忍不住低聲道:“這才是我大淵的君臣之情!”
旁邊文官嘴角抽了一下。
誰家臣子會被皇帝抱上龍椅?
可仔細想想,又找不到更合適的詞。瑞獸地位超品,不歸百官管轄,更不受皇權約束。她與蕭政之間的關係,早就不是尋常君臣禮制能夠解釋的。
姜小寶在龍椅旁趴下,尾巴自然搭上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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