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把測星尺壓在那片空白處,筆尖剛落下,又抬了起來。
新星的位置已核過三次。
舊圖全都找不到,銅盤卻清清楚楚映著那一點光。他將今夜的觀測時辰寫在紙角,又另取一張紙,記下亮度。
兩次記錄間隔不長。
後一次更強。
他朝門外吩咐取來歷年的星象冊,自己仍站在銅盤前,盯住那顆新星。燈油燃出淡淡焦味,他才發覺燈芯已偏到一側。
撥正燈芯,紙上空白依然刺眼。
過去二十餘年,他推演過主星偏移,記過地脈共振,也見過姜小寶降世後接連發生的異象。
可天頂多出一顆星,這件事該記在哪一欄?
國師搬開常用的觀測書,將更古老的天象記載逐冊展開。指腹翻得發乾,碰到殘頁邊緣,紙屑便輕輕落到袖上。
第一夜過去,新星仍在那裡。
白日里光弱一些,測星尺卻依然能辨認。等入夜,亮度又比昨日更強,位置始終不變。
他將兩日記錄並排鋪開。
一條穩定向上的光痕,清楚得不容當成錯測。
蕭政收到訊息時,姜小寶已沉睡四日。
他看過國師送來的初步記錄,視線停在“無對應舊星”幾字上。指尖擦過紙角,沒有立刻召她,也沒有讓人進寢殿試探。
“繼續查。”
榻上金麟呼吸平穩。
經過這些天恢復,鱗甲已重新亮起大半。那枚青玉在枕側,落著她鼻端撥出的暖氣,玉穗也被焐得柔軟。
新星的訊息暫時留在觀星臺。
國師研究了整整兩天,常用古籍全翻過,才將《天象大典》最早的殘卷取出來。
那捲書已經很難展開。
兩處斷頁用細帛襯著,邊緣褪得接近紙色。平日抄錄的謄本只保留了完整句子,破損處大多標作缺文。
他今夜連缺文也不肯放過。
殘卷放到燈下,另一盞燈從側面照來。被紙紋遮住的淺字慢慢浮出,幾處原本無法連讀的文字,有了順序。
“天劫既退……”
國師低聲讀著,指腹懸在紙上方,不敢碰。
往後那行殘字,與新星的觀測位置正好相合。他將燈再挪近半寸,沿舊墨一字字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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