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園的人讓開半步,替那副菜擔留出過路的地方。
老漢走向泉邊,取了一杯水,喝完後將杯子交到回收的石槽裡。他重新挑好擔子,沿另一條平路出了園,趕去城中賣菜。
身後的入口一直敞著。
天下神明園不收門票,也不限進園的時辰。白日里清掃的人輪流做事,入夜後便點起沿路的燈,門上只掛著一塊寫有園名的木牌。
開放第一日,來的人多是附近百姓。
幾名農人挑著空筐回去,聽說裡面能取水,便一起拐進來。喝完水,在長亭下坐了一陣,等肩上的壓痕消了,才繼續趕路。
到了第三日,城中也有許多人過來。
老人扶著小輩走進園,先看路平不平,再看凳子有沒有背靠。孩子跑到較低的飲水臺前,發現自己竟能穩穩托住杯子,樂得叫母親過來看。
“我自己夠得著!”
婦人趕緊攔住他亂晃的胳膊,怕水灑出來。孩子收住步子,兩隻手捧著杯,低頭喝得仔仔細細。
泉眼旁漸漸熱鬧起來。
賣貨的商販將貨箱放在腳邊,擦過額頭的汗,再去取水。農人坐在凳邊,麻繩還勒在肩上,喝了半杯,便將剩下的慢慢含在口中。
水有一點清甜的草木氣味。
吞下去,涼意從喉間落到底,走路趕來的燥熱也被壓住。泉旁的人喝完,常會看一眼水槽,再摸摸杯壁,像要確認這水確實不收錢。
負責洗杯的守園人,每日都要回答許多遍。
“可取飲,喝了便把杯子放這裡。自帶杯碗也成。”
第一個星期,園裡從早到晚都有人。
國師來查靈草時,在入口停了半晌。
進園的百姓偶爾會去碑前看看,更多的人直奔泉眼。他們知道那八個字寫得好,肩膀酸了、喉嚨幹了,仍會先尋找一處能歇下的地方。
國師拿出隨身的記錄冊。
筆尖蘸過墨,落在當日記事的末尾。
神明園,是神獸給大淵最生活化的禮物。
寫完,他望向亭內。
一個婦人懷著身孕,走得慢,身旁的人替她提著小包。她在泉邊喝了水,又坐進長亭,背靠著木板,將手掌輕輕覆在腹上。
陪她來的家人要起身,她拉住了袖子。
“再坐一會兒。這裡涼快,腿也松泛些了。”
風吹過亭前的草葉,幾縷淡紫靈光順著葉脈流轉。婦人看著看著,肩背便放鬆下來,連原先急著回家的家人也重新坐好。
她在園裡待了很久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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