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怕百姓只來求福,或者將每一株草都供起來。如今孩子記住的是顏色,老人惦記的是名字,還會蹲下去看看葉尖。
靈草真在這裡長成了日常。
走到西側時,腳下的路略轉了一彎。
蕭政指向那片當年多留的地:“這裡今年也種滿了。”
姜小寶順著看過去。
新繁育的草苗已經扎穩,顏色稍淺,細細一片金黃。淺籬外擺著養護牌,寫明可以到園中領種苗,也寫著不能自行挖取。
幾個來取苗的人捧著小盆,沿旁路往外走。
她看著其中一個盆底包了舊布,怕泥水滴在路上,便忍不住跟著瞧了好幾步。
“你說一百年後要夠用。”姜小寶回頭看他,“現在看來,也許不用等那麼久。”
蕭政接過她手裡的空水囊,替她扣回細帶。
“草能往外種,園裡的地方也能慢慢添。”
姜小寶伸手接住帶子。
領回家的草,長大後再結種,便不必都來這裡拿。她想到許多院落裡也會有這樣一小盆,步子又輕了些。
繞過長亭,石碑便在前方。
碑下平整,停著幾名讀字的人。一個小孩用手指沿刻痕描,描到“民”字,衣袖被母親往上挽了挽。
等那一家人走開,姜小寶才站過去。
天地厚,萬民安。
字是她說的,國師親自刻的。
剛立碑時,她總去看刻痕夠不夠深,字擺得是否合適。後來再來,常能看見百姓在這裡停腳,或者拿它教孩子認字。
今日碑旁落著一片紅葉。
葉尖卡在石座的細縫裡,隨著風輕輕顫。她彎腰把它取出來,放到一旁草地上,再直起身。
蕭政站在碑側,目光從第一個字走到末尾。
“‘天地厚,萬民安’——你當時是隨口說的,還是想了很久的?”
姜小寶仔細回想了一下。
那夜畫園子,她只想著人能進來歇腳,喝水,看看草。問到碑文,拿起筆便寫了。
“隨口的。”她說著,用指腹碰了碰涼涼的碑面,“沒想怎麼才顯得好。”
蕭政看著字,茶色的衣角被風掀起一點。
隔了片刻,他才說:“隨口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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