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歲歲把雜貨鋪翻了一遍,摸出兩包大白兔奶糖,拿油紙裹好了,揣進兜裡,就往醫務室走。
“有了這一樣,應該能換到不少吧?這個年代,大白兔可是硬通貨,我換了包裝,總能換到吧?這東西,供銷社那邊都不一定有賣的。”
她昨天端回去那碗牛頭肉,連湯帶肉吃了兩頓,還剩小半碗擱在窗臺上凍著。
早上起來拿筷子戳了一塊,涼著吃都黏嘴,膠質滿滿。
她越吃越覺得這買賣做得值,紅糖掛麵換牛頭肉,擱在後世,這價錢連牛頭肉邊角料都買不著。
“誰讓後世的物資豐富,製糖的原材料真心不少。加上工業發展,糖果價格確實低了。但牛肉的價格可不低,特別是好牛肉。”
醫務室院門半掩著,裡頭飄出牛尾湯的香味,濃得在院牆外頭都打鼻子。
姜歲歲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傅南洲在灶房裡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是她,笑了一聲:“又換牛頭肉?昨天那碗就吃完了?”
“吃完了,連湯都下麵條了,一點沒糟踐。實在是太少了,我這肚子,我都感覺我能吃下一整頭牛。”
姜歲歲走進院子,把油紙包擱在灶臺上,解開一角,露出裡頭白生生的奶糖,“今天拿大白兔來換。傅哥,你這牛頭肉我算是惦記上了,今天這味兒比昨天還香。”
傅南洲把鍋蓋掀開,拿勺子攪了攪,鍋裡頭牛尾和牛頭骨咕嘟咕嘟地滾著,湯色濃白,浮著一層油花。
他舀了一勺湯出來嚐了嚐鹹淡,才說:“今天這鍋是牛尾湯打底,又擱了昨天剩的牛頭肉進去煨了一宿。香味竄出來,我早上在院子裡配藥都坐不住。”
姜歲歲湊過去看了一眼,鍋裡頭牛尾剁成了段,皮肉燉得透明,骨節上的筋頭巴腦顫顫巍巍的,肉已經脫了骨,擱在湯裡半沉半浮。
“傅哥,我能喊你傅哥嗎?喊傅醫生總覺得生分。”姜歲歲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傅南洲把鍋蓋蓋上,看了她一眼,沒擺什麼譜,擺了擺手:“喊傅哥就傅哥吧,我本來也和你差不多大,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咱們現在又是鄰居,不用傅醫生傅醫生地叫。”
姜歲歲立刻順杆爬:“傅哥,你這手藝真不錯。咱們大隊這兩天可真是都讓你給香迷糊了。
我來的路上,好幾戶人家灶房裡都飄著牛肉味兒,連拔草的時候都有人唸叨呢。”
這話一點都不誇張。
牛頭牛尾擱在灶上煨著,香味是壓不住的,順著院牆往四周漫,隔壁趙小軍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兩家中間那道門邊上吸鼻子。
傅南洲笑了一下:“自己吃著舒坦就行,哪顧得上香不香別人。不過也好在我打了一整頭牛,大家都分了一些,一家可能能分一兩斤,大家都有肉吃。要不然,就太顯眼了。”
正說著,姜歲歲扭頭往院牆外頭瞄了一眼。
醫務室院門口那截土路上,遠遠站著四五個孩子,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才五六歲,一個個縮著脖子往院子裡探頭,鼻子裡抽抽著,跟小獵犬似的聞味兒。
有一個小的往前邁了兩步,被大的拽了回去,幾個人又縮成一團,眼睛直勾勾地往灶房這邊看。
姜歲歲看著覺得有趣,又覺得有點奇怪:“傅哥,我瞧著外面還有幾個孩子,遠遠地瞧著,怎麼不過來?”
傅南洲往院門口掃了一眼,沒急著答話。
林凱正好從灶房後頭轉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頭滿滿當當盛著牛頭肉和牛尾湯,擱到姜歲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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