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北嫻搖了搖頭,眼圈紅了,但沒哭出來。趙國強一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牆根下面被老太太拉鬆了繩子的蝦皮包,什麼都明白了。
他鬆開傅北嫻,轉身走到還在翻東西的趙老太太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但穩得像一截鐵箍:“你幹什麼?”
趙老太太被他拽得一愣,手上動作停了,抬頭看見兒子那張黑沉的臉,氣勢先矮了三分。
但她嘴上不饒人:“我拿點東西怎麼了?你是我兒子,我拿自己兒子的東西,犯法了?”
趙國強沒有鬆手,聲音低而沉:“上次在南洲面前籤的東西,你是不是忘了?該給您的,每個月二十五塊,一分不少。其他的東西,不是您的,您不能拿。”
趙老太太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好啊,娶了媳婦忘了娘,你現在是連一口吃的都不肯給我了是吧?
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小時候是怎麼長大的?我是怎麼把你拉扯大的?你現在翅膀硬了,就開始跟我講道理了?”
趙國強沒有後退。他看著老太太,眼神平靜,語氣也沒有起伏:“娘,您養我小,我養您老,這是天經地義。
但您不能把我家當倉庫,想來拿什麼就拿什麼。北嫻懷著孩子,您這一推一鬧,真出了事,您擔得起嗎?
再說了,我小時候過的苦日子,您真的要我當著別人的面,一五一十的給你說出來嗎?”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變,目光往傅北嫻的肚子方向瞟了一眼,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她這一輩子撒潑打滾慣了,但撒潑不是沒有底線的,不惹出大禍來才是她的本事。
她心裡清楚,剛才那一推,要是真把兒媳婦推得流產了,她兒子不會放過她,她也知道,如果是那樣,她兜不了底。
要是趙國強不知道他不是親生的,那還好說,就好像頭前幾年,她能很好的拿捏趙國強。
但等趙國強知道他不是親生的,這人就不好拿捏了。
趙國強見她不說話了,轉身把傅北嫻扶進屋裡坐下,又出來,把屋簷下那幾包東西重新收好,放進櫃子裡,鎖上。
然後他站在院子裡,面對趙老太太,聲音不高不低:“您要的東西,我都給您寄過去了。二十五塊,每個月一號寄出,不會少您一分。
其他的東西,您別再來了。再來,我就真的去申請調到兵工廠了。到時候換了個地方,您找都找不到我。”
趙老太太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話:“你……你真敢?”
趙國強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您試試看。”
趙老太太站了許久,終於沒有再說一句話。她彎腰拎起自己帶來的空布口袋,轉身走了。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又忍住了。她一邊走一邊嘀咕:“老二說的也沒用……回頭得喊老二一起來……”
聲音不大,但趙國強聽見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追上去。
他回到屋裡,看見傅北嫻靠著牆坐著,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已經緩過來一些了。
趙國強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傅北嫻低頭坐著,聲音悶悶的:“我又差點沒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