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征的話在人群裡飄了一陣,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舊紙,轉了兩圈又落回了地上,沒有人彎腰去撿。
他站在人群裡,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僵硬,又從僵硬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沉默,像是那些話他自己也知道沒有分量,但不說又覺得不甘心。
他站在那兒,目光掃過周圍幾個知青的面孔,想從他們臉上找出一點相信的痕跡,但那些目光要麼移開了,要麼落在別處,沒有人和他對上。
陳建國站在隊伍前面,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你說了半天,到底是誰寫的?你要是知道是誰,就指名道姓說出來。
你要是不知道,就別在這兒繞來繞去。名單是你交的,也是你整理核對的。你一句‘沒仔細檢查’,就想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誰會信你?”
幾個知青雖然沒有接話,但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有人低頭繫鞋帶,有人把鐵鍬換了個肩膀扛著。
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說話,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陳長征聽見,又像是怕聽不見陳長征說什麼。
林凱站在那裡,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名單是誰寫的不知道,但名單是誰交上去的,大家都知道。”
他說完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傅南洲那邊走了兩步。
林曉燕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攥著一條舊圍巾,像是想說點什麼,但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終什麼也沒說。
孫建國站在她旁邊,目光從陳長征身上掃過,又移開了,像是這件事跟他沒有關係。
宋玉蘭站在張明遠旁邊,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沒有看陳長征。
張明遠靠在牆邊,沒有開口,目光落在遠處村道上還沒有完全化開的積雪上,像一個遠遠看著什麼事發生卻始終沒有走過去的人,也不知心裡在想什麼。
劉德厚走過來的時候,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下。他站在隊伍前面,看了看大家:“今天大隊出牛車送你們過去。
該帶的都帶好,換洗衣服、乾糧、水,一樣別落下。到了那邊不一定樣樣都有,到時候缺了什麼可來不及回來拿。”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說道:“到了那邊要是下水,自己注意點,別逞能。”
有人應了一聲,有人點了點頭。劉德厚走到傅南洲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句:“你放心,我去公社問問,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換下來。你有手藝,不用去幹那種活。”
傅南洲搖了搖頭:“算了,大隊長。都報上去了,別讓公社覺得咱們大隊的人對公社的安排有意見。來年還要評先進,這些事就算了。”
陳建國站在旁邊聽見了,沒有接話,但目光在傅南洲臉上停了一下,像是把他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陳長征站在人群裡,聽見傅南洲的話,低聲嘀咕了一句:“既然覺得沒什麼,那你之前鬧什麼?”
聲音不大,但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
林凱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我們顧全大局,不去公社鬧,不代表我們不能說話。今天你陷害他,誰知道你下一次會陷害誰?
你當負責人,好事從來輪不到別人,壞事倒是推得一乾二淨。你自己想想,知青點的知青們誰心裡沒數?”
旁邊幾個本地隊員也聽見了,有人搖了搖頭,有人看了陳長征一眼,沒有接話。
劉德厚站在牛車旁邊,聽見了林凱的話,轉頭看了陳長征一眼:“陳長征,怎麼,你對我的決定有意見?你自己處事不公,負責人還能繼續讓你當?”
陳長征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聲,低下頭,把手裡的鐵鍬換了個方向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