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胳膊放下來,站直了身子:“你今天來,不是來看兒子的。你是來求人辦事的。
求人辦事,就該有個求人辦事的樣子。上來就罵,罵完了又要人家扛事,張先生,你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
張懷遠站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一種語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層刻意壓出來的柔和:“南洲,我知道你心裡有氣。這些年是我們對不住你。可明遠他畢竟……”
“張先生。”傅南洲打斷了他,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你要是繼續說張明遠,我就讓丫頭送你出去了。”
趴在地上的丫頭聽見自己的名字,耳朵一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朝院門口走了兩步,尾巴沒搖,眼睛盯著張懷遠。
張懷遠往後退了一步,嘴裡還在說:“你別這樣,咱們好歹是父子……”
“父子?”傅南洲看著他,“張先生,你還記得你上次來的時候,跟我說過什麼嗎?
你說讓我別回張家,說家裡沒我的位置。你說張明遠才是你兒子。你只有張明堂和張明遠兩個兒子,怎麼現在你又多了一個兒子嗎?”
張懷遠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傅南洲繼續說:“那現在呢?現在張明遠出了事,你就想起你還有個兒子在鄉下了?”
他站直了身子,不再靠著門框,聲音不高但很穩:“張先生,我再說一遍。張明遠的事,跟我沒有關係。
你們家的事,跟我也沒有關係。你要是來吃飯的,我可以給你一碗粥,吃完你就走。你要是來辦事的,那請回吧。”
張懷遠站在門口,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的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更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一眼灶臺上那碟金燦燦的玉米餅和那一籠冒著熱氣的羊肉包子。
他嚥了一下口水。
林凱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回頭從灶臺上拿了半個玉米餅,走到院門口,遞到張懷遠面前。
張懷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林凱把餅收了回來,自己咬了一口:“張先生,別誤會,我就是讓你聞聞。”
他嚼了兩下,轉身走回灶臺邊,把剩下的半個餅塞進嘴裡。
張懷遠站在原地,手還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白到紅,又從紅到青。
他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灶臺邊坐下來。
他拿起一個羊肉包子掰開,慢條斯理地吃著,像是院門口根本沒有人一樣。
三條狗重新趴回灶臺邊,尾巴掃著地面,院子裡只剩下灶膛裡柴火燃燒的細碎聲響。
張懷遠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終轉身走了。
他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桌早飯。
傅南洲正端著碗喝湯,林凱在剝一個煮雞蛋,兩個人的動作都慢悠悠的,誰也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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