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傅南洲剛把灶臺上的粥盛出來,院門外面就傳來腳步聲。
三條狗從灶臺邊躥起來,衝著門口叫了兩聲。
傅南洲放下碗,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劉德厚正站在外面,手裡夾著菸袋,肩膀上搭了件舊褂子。
“大隊長,這麼早?”
劉德厚在院門口站定,沒有往裡走:“肥料都堆得差不多了,今天是不是要去處理一下那些櫻桃樹?”
傅南洲回頭看了一眼灶臺,林凱正端著碗喝粥,嘴裡含含糊糊地衝他擺了擺手。
傅南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出來:“行,我跟你去。林凱今天留在家裡,大隊裡要是有人來看病,讓他先頂著。”
他回屋背了揹簍,拿上小鋤頭和麻繩,又叮囑了林凱幾句。林凱嘴裡塞著粥,含含糊糊地應了。
傅南洲出了院子,跟著劉德厚往山上走。
早上的風還帶著涼意,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踩過去褲腿很快就溼了一片。
劉德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一邊走一邊把昨天的事跟傅南洲說了。
“昨天張懷遠跟劉小芳家簽了協議,跟宋玉蘭也寫了欠條。昨天下午,張懷遠就走了,我讓人看著的,他連晚飯都沒吃就拎著包往公社方向去了。”
傅南洲點了點頭:“走了就好。”
劉德厚抽了一口煙,沉默了一下,忽然開口:“其實按照我的意思,更想讓張明遠直接就被抓走,別留著賴在這了。”
傅南洲偏頭看了他一眼。
劉德厚把菸袋在手裡掂了掂:“但大隊其他人不想壞了名聲。
咱們紅星大隊雖然窮,可這些年沒出過什麼大事。
真要把張明遠送公社去,傳出去,人家說起來就是紅星大隊出了個亂搞男女關係的知青,連帶咱們大隊的名聲都不好聽。
後面櫻桃賣出去了,西瓜賣出去了,人家單位來收東西,一聽是紅星大隊的,心裡先犯嘀咕,那多划不來。”
他頓了一下,又說:“我覺得你可能也不想鬧大。”
傅南洲沒有立刻接話。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他確實不想讓張明遠離開。
張明遠留在紅星大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張明遠過得好不好、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被人看不看得起,他都能看得見。
張明遠過得差,他能看見;他自己過得好,張明遠也能看見。
張明遠看見他日子紅火,就會自己把自己氣死。這樣的日子,比一刀兩斷痛快得多。
張明遠要是被送走了,去了農場,或者回了帝都,他反倒看不見了。看不見,就少了很多樂趣。
不過這些話,傅南洲不會跟任何人說。他把心思壓在心裡,面上只是點了點頭:“多謝大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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