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時候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要是當年沒換孩子呢?
傅南洲在張家長大,張明遠在傅家長大,各過各的日子,誰也不欠誰。
可她又想,要是沒換孩子,張明遠就是她親兒子,傅根寶就沒有辦法從小享受那些了。
兩個兒子,一個慣壞了,一個要從張家那種好環境回來,過苦日子。
傅南洲那個孩子,從小就懂事,幹活利索,不哭不鬧。她那時候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想多了也沒用。她翻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逼著自己睡。
“明天還得下地。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而林凱家那邊,也是一團糟。
林凱自己報名下鄉,跑掉了。
家裡的事情,就壓在了他爹孃和幾個兄弟身上。
可他們真的不會幹,林凱在家的時候,地裡的活他幹,家裡的活他也幹,做飯、餵雞、挑水、劈柴,樣樣都是他。
他一走,這些活沒人幹了。
他爹下地幹活,一天掙四五個工分,還不如林凱在的時候掙得多。
他娘做飯做得半生不熟,餵雞喂得雞都瘦了。幾個兄弟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想多幹。
眼看著今年分糧食的時候,肯定不夠吃。一家人湊在一起,就開始罵。
“林凱那個沒良心的,自己跑了,把家裡扔下不管了。”
“他就是個白眼狼。家裡供他吃供他穿,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
“要不是傅南洲,他怎麼知道報名下鄉?傅南洲那小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他們看來,林凱就活該給他們幹活的。他跑了,就是對不起這個家。
至於林凱在家的時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們壓根沒想過。
林凱他娘坐在灶臺邊,一邊燒火一邊嘟囔:“早知道就不該讓他跟傅南洲走那麼近。那個傅南洲,一肚子心眼,把咱家林凱拐跑了。”
林凱他爹蹲在門檻上抽菸,沒接話。
他心裡其實清楚,林凱在家的時候,家裡的活大半都是他乾的。
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沒本事,養個兒子還得靠兒子幹活。
“明年怎麼辦?”林凱他娘又問。
“能怎麼辦?接著幹唄。實在不行,去找大隊長,看能不能多記幾個工分。”
“大隊長能搭理你?你又不是林凱,人家憑什麼給你多記?”
林凱他爹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拿腳碾了碾,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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