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那個被子裹冰棒的笑話,傳得太快了。
不出兩個小時,大隊裡就都知道了,不出一天,周圍幾個大隊都知道了。
有人在地頭歇晌的時候當笑話講,有人在井臺邊打水的時候學了一遍。張明遠走到哪兒,都有人拿這個說事。
“張明遠,你那被子裹冰棒的法子,回家試了沒有?冰棒化了沒有?”
“張知青,你教教我,被子裹冰棒到底咋裹?是不是得裹三層?”
張明遠臉漲得通紅,想罵回去,可人家說得笑呵呵的,他要是急了,反倒顯得他小氣。
他只能低著頭走過去,裝沒聽見。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他現在天天挑糞,身上那股味洗都洗不乾淨。
他往人堆裡一站,旁邊的人就往邊上讓。
他湊過去想跟人說話,人家鼻子一皺,腳底下就挪開了。他走到哪兒,哪兒的人就散。
有一回他在地頭歇腳,旁邊幾個社員正蹲著吃飯。
他走過去想坐一會兒,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端著碗站起來,挪到另一頭去了。
張明遠一個人坐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晚上回去,他跟劉小芳說了一通傅南洲的壞話。
說傅南洲瞎折騰,說作坊辦不長久,說大隊長被人蒙了,說那些買冰棒的都是傻子。
劉小芳坐在灶臺邊納鞋底,聽他說一句,就“嗯”一聲。他說了半個鐘頭,她嗯了半個鐘頭。
張明遠說著說著,覺得不對勁,停下來看著她:“你倒是說句話啊,就我一個人在這邊說,好像我在這裡演獨角戲。”
“嗯。”
“我問你話呢!”
劉小芳把針線放下來,抬起頭:“你讓我說什麼?我說傅南洲不好,你高興了,然後呢?你天天說這些有什麼用?能多掙一分錢還是能少挑一擔糞?咱們日子能好過一些嗎?”
張明遠被噎了一下。
劉小芳把鞋底往桌上一擱:“做冰棒賣,是整個大隊賺錢的事。雖然賺得不多,但畢竟能賺錢。
大隊長他們怎麼可能讓你壞事?誰壞事,誰就要被大隊裡所有人敵視。這個道理,就連那些二流子都懂。
你當別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機?”
張明遠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我有什麼小心機?你不要亂說。”
“你心裡清楚。”
劉小芳把鞋底拿起來,接著納:“你不就是想讓傅南洲不好過?可人家好不好過,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天天盯著別人,你自己能好到哪兒去?傅南洲是能給你錢,還是能給你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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