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金棠抬起眼,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炸八角蓮,是因他算計我在先。”她聲音平靜坦然,眸色卻堅定,“後來他幫了我許多,我不想他餘生過得那般痛苦。”
蝕骨毒的毒性發作時,那種萬蟻噬心的痛楚她在古籍上見過描述,寥寥數語便已讓人不寒而慄。
而即便沒有發作,若沒有八角蓮鎮痛,平日裡也會有綿綿不絕的鈍痛盤踞在骨縫深處,日夜不休地折磨人。
空知禮在那樣的痛苦裡活了許多年,唯一能讓他喘口氣的東西,被她炸了。
微生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鹿金棠眼底那片沉靜,又把話嚥了回去。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做事永遠都是這般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
你害我我便還手,你幫我我便報恩,一碼歸一碼,算得清清楚楚。
她不會因為空知禮是競爭對手就心安理得地欠他人情。
這世上聰明人多的是,可聰明又有底線的人卻少之又少。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甘願忠誠於大小姐的原因。
鹿建國坐在旁邊,沉默了好一陣子。
看著自家閨女那副垂著眼簾的模樣,心疼得跟什麼似的。
可他知道這孩子的脾氣,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沉沉嘆了口氣,終於開口道:“八角蓮極其難得,宮裡也沒有這玩意。”
鹿金棠臉上的失落又添幾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過……”
鹿金棠抬起眼,“不過什麼?”
“空桑氏的管家殷奉,他手中還有一株八角蓮。”鹿建國道。
這話一齣,鹿金棠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殷奉。在空桑府裡伺候了大半輩子,對空桑曜忠心耿耿,幾乎是空桑曜的一雙眼睛。
想從他手中拿到八角蓮,說難倒也不難,她以四小姐的身份開口要一味藥材,他定然不會不給。
可問題根本不在於拿不拿得到,而在於拿到之後怎麼辦。
畢竟那八角蓮與空知禮之間的羈絆匪淺,若從殷奉手裡拿,那就是在空桑曜眼皮子底下拿。
空桑府裡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一旦她拿了八角蓮,這東西便會引起十萬分的關注。
她前腳敢遞給空知禮,後腳就會被空桑曜知道得一清二楚。
到那時候,她之前在空桑曜面前苦心經營的瘋批人設就會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被戳得千瘡百孔。
一個為了家主之位不擇手段的人,怎麼會費盡心思去救自己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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