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金棠垂眼看著單膝跪在面前的空桑訣。
這人姿態放得極低,可那雙上挑的鳳眼裡卻分明藏著幾分玩味笑意,像是在玩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規則的遊戲。
她面無表情地把手抽了回來,順帶白了他一眼。
“嘖。”
空桑訣倒也不惱,低低笑了一聲,隨即站起,轉過身去。
在面向鹿鼎盛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笑意都褪得乾乾淨淨。
鹿鼎盛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猛驚,下意識往後撤退了半步,腳下踉蹌,差點踩到身後護衛的腳。
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訣少,她如今還是我鹿氏之人,您......”
“所以呢?”空桑訣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三個字說得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近乎輕蔑的不以為意。
鹿鼎盛哽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啊,所以呢?鹿金棠姓鹿又怎樣?空桑訣若真要護她,他鹿鼎盛又能如何?
空桑訣沉下眼,那雙鳳眸裡翻湧著的冷意再不掩飾,語氣森冷如刀,“論利益,你鹿家有什麼東西值得我空桑府維繫關係?”
“論人脈,你若敢得罪空桑府,明日便無世家敢與你往來。”
鹿鼎盛喉間一緊,“老夫......”
空桑訣偏頭,目光從鹿鼎盛頭頂掃到腳底,像是在打量一件毫無價值的貨物,“鹿家主,孰輕孰重,你當有分寸。”
鹿鼎盛被這一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卻連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空桑訣說的每一個字都踩在實處的。
十大家族裡,鹿家排行最末,平日裡仰仗著與其他幾家的關係才能勉強維持體面。
而空桑訣如今不僅是空桑府的半個長老,更掌管著執戈營,在空桑氏的地位並不算低。
這樣的人,他鹿鼎盛如何得罪得起?
鹿金棠聽著空桑訣那字字句句都透著‘爾等皆螻蟻’的姿態,忍不住在心底嘖了聲。
難怪這瘋子能成為第四號的空桑家主人選,原來這丫的跟空桑曜那傢伙的狂傲屬性一樣啊。
“......”鹿晚櫻站在鹿鼎盛身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這個在京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訣少為了她當眾威脅自己的父親,一股又酸又苦的滋味從心底湧上來,幾乎要把她的胸腔撐破。
從小到大,這個所謂的嫡姐就不如她。
論容貌,論才情,論討父親歡心的本事,鹿金棠哪一樣比得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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