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會去找空桑曜拼命。
而空桑曜碾死空於野,不會比碾死一隻螞蟻更費勁。
“你這買賣做得可真不划算。”她驀然笑了一聲,笑意裡裹挾些許無奈,“人家投資至少還想要個回報,你倒好,前期投入了那麼多,到頭來就只想籤個死後協議,受益人還不是你自己。”
空知禮聽不太懂她話裡的新鮮詞,但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彎了彎唇角,笑得溫和坦然,“合算,阿野的命,比我的划算。”
鹿金棠驀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嘖,這種膩膩歪歪的親情殺,她最受不了了。
她深吸了兩口氣才把那點不受控制的情緒壓下去,“所以你不讓我去拿八角蓮,是因為你覺得萬一我因此受了牽連,你的計劃就泡湯了?”
“嗯。”空知禮點了頭。
“那你還真是,”鹿金棠轉過頭來看他,眼底情緒複雜到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一點都不給自己留後路。”
“我本就時日無多,能在臨死前為阿野謀一條生路便夠了,至於旁的,不敢奢求。”
鹿金棠沉默了片刻。
她承認,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為那樁註定要爛在空知禮肚子裡的真相,為那一條註定要在他自己手裡掐斷的生路。
一個人明知自己死期將至,卻還能如此從容地替旁人鋪路,不訴委屈,不留遺言,這份通透和狠絕,實在叫人無話可說。
可她終究是個外人,別人家的私事,再如何惋惜,也不好插手。
“行了。”鹿金棠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乾脆利落,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甲院走去,“我知道了,但我這人從來不喜歡踩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空知禮一怔,下意識追了半步,“鹿姑娘!”
“空知禮。”
鹿金棠回頭,截住了他的話頭。
廊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雙杏眸映得格外清亮。
“你已然這般信任我了,便繼續信下去吧。”
空知禮愣在原地。
待他回過神來,少女的背影已經融進了迴廊的陰影裡,腳步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他垂下眼,不覺輕笑了聲,像在寒冬裡偶然碰見了一簇不曾料想的暖火。
他似乎真的替阿野找到了一個極好的歸宿。
如此,他也不算辜負了母親。
……
用完晚膳後,鹿金棠沒有急著回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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