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於野收回目光,沒去搭理空之境,視線轉而落在鹿金棠那隻纏了繃帶的胳膊上,眉頭擰了一下。
他嘴唇翕動,似想開口問什麼,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車廂外頭就是來來往往收拾營帳的侍從,隔著一層薄薄的車壁,什麼話都藏不住。
“……”他抿了抿唇,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別開臉。
空之境兩隻手在懷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
他把瓷瓶往鹿金棠面前一遞,眼睛亮晶晶的,“給,不留疤。”
鹿金棠接過來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苦藥草味撲鼻而來,倒像是某種上好的金瘡藥。
她抬眼打量了空之境一番,這傢伙頭髮上還插著兩根枯草,衣襬上沾滿了泥點子,“你身上應當也有傷吧?”
空之境搖了搖頭,“他躲,不打。”
鹿金棠沉默一瞬。
那傢伙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之後,便不願再傷人了。
特別是在對空於野好的人面前,他寧可自己躲開也不肯動刀兵。
“……”鹿金棠垂了垂眼,想想也是有些好笑。
若今日與她一起入林的是空知禮,出來時帶著這樣一身傷,空之境怕早就去尋空知禮理論了。
可換了空於野,這小子卻一點惱意都沒有,就好像他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空於野在林中絕不可能對她動手一樣。
看來這傢伙對空於野的信任,也是極高的。
空知禮這傢伙還真是僅憑一己之力將人都得罪了個遍啊。
鹿金棠無奈笑笑,接過那個瓷瓶伸手往空之境腦袋上拍了一下,“謝了。”
空之境被她一拍,咧嘴一笑,跟懷裡那隻小狼崽倒有幾分神似。
馬車在空桑府正門外停穩時,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回了夏園,鹿金棠喚人打了熱水來,仔仔細細將手臂上的傷口清理了一遍,便將空之境給的藥粉敷在傷口上。
一股清涼觸感順著皮肉滲進去,疼意頓時減了大半。
換完衣服推開門時,院中已是一片清寂。
“大小姐。”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從廊柱後頭傳來。
鹿金棠腳步一頓,偏頭看去。
空桑芍藥從廊柱後頭閃出來,眼眶通紅,手裡捧著一堆瓶瓶罐罐,塞得滿滿當當,有兩瓶差點從她臂彎裡滑落下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鹿金棠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卻硬生生壓著沒敢放大,“大小姐,你沒事吧?這些都是我買的藥,你記得用,莫讓傷口發炎了。”
她說著,把那一堆瓶瓶罐罐往鹿金棠懷裡塞,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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