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褪去了白日燥熱,晚風有些涼,吹得廊下燈籠晃盪。
鹿金棠換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裝束,將袖口紮緊,正準備等時機,驀然想到了什麼,倏地站起。
不對,還漏了一個人。
空之境。
這傢伙上次半夜聽到動靜就跑來瞎鬧,今晚這麼大的陣仗,他要是再摻和進來,那可真是亂上加亂了。
上次好歹只是三兄弟打架,今晚可是刀尖上跳舞,半點岔子都出不得。
她腳步一轉,折向冬苑,冬苑的門虛掩著,鹿金棠抬手敲了兩下,沒人應。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推門走了進去,院子裡空蕩蕩的,連個燈籠都沒點,只有月光冷冷清清地鋪了一地。
“空之境?”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嗖——”
一道人影倏地從廊柱後面無聲無息閃了出來。
鹿金棠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空之境正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歪著頭看她。
“你來了。”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雀躍。
鹿金棠衝他點了個頭,“進去說。”
空之境轉身帶她往裡走,推開主臥的門,側身讓到一邊,那姿態認真得像是在迎什麼貴客。
一進門,她就愣住了。
偌大一間主屋,四壁空空,連張桌子都沒有,窗欞上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夜風從洞口灌進來,嗚嗚地響。
整間屋子唯一能稱得上傢俱的東西,就是牆角立著的一箇舊木櫃,櫃門歪歪斜斜掛著,隨時都要掉下來的樣子。
鹿金棠環顧一圈,確認自己沒有看漏任何東西,難以置信地抬起眼看向空之境,“你沒床?你平常睡哪裡?”
空之境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地上。
鹿金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牆角地面上攤著一張草蓆,席子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上頭擱著些被褥和枕頭。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空之境好歹也是空桑府的大公子,住的地方卻連張床都沒有,這是人過的日子?空桑府也沒有窮到一張床都買不起的地步吧!
“你……就睡這兒?”她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空之境點頭。
“冬天也睡這兒?”
空之境又點頭。
“……你不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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