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金棠聽完這個故事,久久未語。
她難以想象一個八歲的孩子握著劍,看著自己的母親自縊在自己面前。
身後是父親冰冷玩味的注視,腳下是弟弟懵懂破碎的目光。
她不敢想這到底是什麼人間地獄。
這從一開始就不是能把真相全盤托出的事。
空桑曜讓空知禮活著,不過是為了給空於野造一個活靶子,一個足夠讓恨意燃燒十幾年的理由。
空知禮越優秀,越厲害,空於野就越恨他,越拼命想超過他,越努力想殺了他。
空桑曜養的從來都不是兩隻互相撕咬的蠱,他養的只有空於野這頭狼。
而空知禮,不過是他親手掛在狼面前的那塊永遠吃不到的肉。
若空知禮將真相告知空於野,以空於野的性子,那份恨意根本藏不住,而空桑曜一眼就能看穿。
一旦空桑曜發現空於野對兄長的恨意出現了裂痕,發現這隻蠱不夠純粹了,他會毫不猶豫地廢掉空於野,換一隻新的蠱來養。
到那時,空知禮拼了命才保住的人,連帶著他自己的性命都會一起化為烏有。
只有讓空於野真正恨他,與他自相殘殺,空桑曜才會允許空於野活著。
而空知禮的這一條命,早就跟著他母親一起死在那天了。
“……”鹿金棠驀然感覺有些冷。
這樣的真相,換作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吧?
親孃用命替他鋪路,親爹在一旁冷眼看戲,親弟弟恨他入骨。
而他自己還要咬著牙活上十幾年,把這場戲演到最後一刻。
花茉蓮垂著眼睫,眉眼間覆著化不開的沉鬱,輕聲續道:“自那樁事過後,阿禮便一心謀劃,只想護著阿野安穩長大,助他坐穩空桑家家主之位。後來我與他相識,知曉所有隱情,便和池暉一同,與他定下了翻盤的大計。”
鹿金棠抬眼,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花氏和季氏兩大家族對於空桑氏早就極其不滿了,恨透了空桑曜那喪心病狂的養蠱手段。
奈何空桑曜勢大,根基深厚,一時間無法瓦解。
所以花茉蓮和季池暉才會甘願跟在空知禮身邊,陪他一起佈局,一起等一個翻盤的機會。
季池暉頷首,聲音沉沉接過話頭,“我們本想著,待阿禮離世後,便護著阿野坐上家主之位。阿野手上有賀氏和謝氏相助,再加上我們兩大家族的支援,扶他上去,不算難事。”
鹿金棠稍愣,腦中飛速轉過幾道念頭,隨即問出了那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那為何……?”
為何最後空知禮選擇相信她?
為何在明知道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的情況下,還要把空於野的命交到她一個剛入空桑府沒多久的外人手裡?
賀氏和謝氏既然已經站在空於野身後,花氏和季氏也願意繼續扶持,那他完全可以按照原計劃行事,沒必要把她牽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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