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桑曜身邊伺候了幾十年,還從未見過有誰敢伸手去拉家主的手。
上一個試圖在空桑曜面前失了分寸的人,如今墳頭草都長了幾尺高了。
他急急上前半步,聲音都變了調,“四小姐,不可如此!”
這一聲又急又慌,像是冷水澆頭,讓鹿金棠瞬間清醒過來。
她好像剛剛的確有點大膽了。
她迅速掃了一眼空桑曜的表情,後者沒有發怒,也沒有抽回手,只是低垂著眼,神色莫辨。
鹿金棠心頭稍定,這才不慌不忙地鬆開手,退後半步,規規矩矩地垂下眼,做出一副後知後覺的惶恐模樣。
“孩兒越矩了。”
空桑曜這才回過神來。
他默不作聲地將手收回來,重新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半晌,他抬了抬眼,目光掃過還僵在一旁的殷奉,什麼也沒說。
那一眼平平淡淡,卻讓殷奉整個人如墜冰窖。
“!!!”殷奉渾身一顫,只覺得周遭的空氣都涼了幾分。
他伺候家主這麼多年,最會看臉色,方才那一眼裡的情緒他再清楚不過。
家主不高興了。
而且看情況好像不是因為四小姐逾矩,而是因為他出聲打斷了什麼。
殷奉額角冷汗涔涔,心裡叫苦不迭:完了,他方才分明就是多管閒事了。家主非但沒惱四小姐,反倒怪他壞了好事。
他往後縮了縮,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鹿金棠回到座位靜靜喝著燕窩粥,時不時瞥一眼主位上的空桑曜,見對方神色如常,非但沒有因方才的逾矩而冷臉,反而像是心情不錯。
她心底不由燃起些許古怪。
仔細想來,她入空桑府這些日子,做的出格事可不止這一樁兩樁,換作旁人,任何一件都夠死上十回。
可空桑曜對她,卻始終沒有真正下過狠手,最嚴重的也不過是那回她替他擋刀,他故意不讓人給她治那道傷,氣得她牙癢。
這老東西,還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難道空桑曜無情無義了這般久,竟也會偶爾享受膝下兒女對他的關心?
“......”鹿金棠垂下眼簾,又扒拉了一口燕窩粥,腦中轉得飛快。
可若真是如此,他為什麼對自己的親生兒子能下那般狠手?
她不相信在年幼的時候,空知禮和空於野沒有把空桑曜當成父親對待過。
一個孩子再如何早熟,骨子裡也還是會渴望父親的認可與溫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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