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鹿金棠那句坦蕩無畏的話語,空桑曜指尖抵著桌沿,忍不住低低失笑。
他嗓音慵懶低沉,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也是,若是你同府中其他人一般唯唯諾諾,事事隱忍退讓,反倒一點都不像你了。”
鹿金棠抬眸,眼底笑意澄澈透亮,不藏鋒芒,“今日處置兩位宗老,除卻報先前刁難算計之仇,其實還有一樁緣由。”
說罷,她抬手將手中兩半契合,完整合一的千機閣調兵令牌,輕輕放置在書桌之上。
空桑曜挑眉:“這是……?”
“我聽旁人提起,父親活了這麼多年,從未過過一次生辰。”
鹿金棠語氣輕柔,褪去了方才殺伐場上的凜冽戾氣。
“……”空桑曜身形微頓,眸色驟然一怔。
他垂眸望著桌案,眼底掠過茫然空寂,沉默良久,才勉強翻找出這兩個字的含義。
世人逢生辰,會受賀、收禮、得祝福,是一年之中獨屬於自己的暖意之日。
可這些,他從未擁有過半分。
他生於空桑權殺旋渦,自幼無親庇護,無溫情滋養。
半生踏血而行,步步廝殺上位,所見皆是宗族算計。
歲歲年年,只有無盡的爭鬥戒備,從來無人問他生辰幾何,無人記他年歲幾許,更無人為他賀歲慶生。
鹿金棠看著他眼底轉瞬即逝的孤寂茫然,將那枚統御千機閣的完整令牌輕輕往前推了推。
“孩兒不知父親確切生辰時日,倉促之間,也來不及用心準備珍奇壽禮。”
“思來想去,別無長物,這剛剛盡數歸權的千機閣,便當是孩兒送給父親的第一份生辰之禮。”
話音落定,書房一片靜謐。
空桑曜漆黑深邃的眸子驟然輕顫,眼底常年冰封的寒涼,好似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撞開。
他定定凝視著桌上那枚沉甸甸的調令,胸腔深處忽然泛起一陣滾燙的暖意。
那溫度不烈,卻極其真切,順著血脈緩緩蔓延,一點點鑿開他冰封數十年的孤寂冷硬。
生辰之禮。
這是他縱橫半生,登臨絕頂,坐擁萬里權柄,卻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世人敬他,畏他,懼他,攀附他,唯獨無人真心念他。
一時之間,縱然是城府深沉的空桑曜,心底也泛起了從未有過的波瀾。
而鹿金棠垂著眼簾,唇角藏著抹無人察覺的狡黠笑意,心底早已盤算得清清楚楚。
她太瞭解空桑曜了,這位空桑家主天生傲骨,眼界極高,心性疏離淡漠。
千機閣盤踞宗族多年,他從不爭搶,懶得整頓,足以證明他從心底裡瞧不上這股旁支勢力,只當是可有可無的雞肋餘部,不屑納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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