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曜依舊喚來鹿金棠對弈,一如三年來的朝夕常態。
空桑曜指尖拈著白子,語氣帶著幾分慵懶打趣,“旁人與本家主對弈皆是刻意相讓,唯恐掃了我的興致,也就你次次寸步不讓,步步緊逼。”
鹿金棠落子從容,唇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嬌憨笑意,應答得體,“父親今日才知曉孩兒從來不是溜鬚拍馬之人嗎?”
空桑曜低低嗤笑一聲,抬手將一旁晾至溫熱微涼的燕窩粥推至她面前,“方才燉煮滾燙,如今溫度剛好,吃吧。”
鹿金棠順勢接過玉碗,垂眸之際,鼻尖不動聲色一嗅。
細緻確認無毒無虞,才淺淺垂首小口慢慢抿食。
整整三年,他日日為她備下一碗燕窩,從未間斷,她真怕自己哪日就葬送在這碗燕窩手上了。
於是,鹿金棠這個重複了三年的小動作,盡數落入空桑曜眼底。
“……”他執棋的指尖一頓,眸色晦暗不明。
空桑曜靜靜看著她,聲音輕緩低沉,“三年,你就從來沒有一次信過這碗粥本就無毒?”
鹿金棠動作微噎,從容抬眸搬出他昔日教誨從容應答,“這不是父親親自教導孩兒的嗎?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放鬆半點警惕。”
話術滴水不漏,周全得體,無懈可擊。
可空桑曜定定凝望著她,看了許久許久。
目光深沉綿長,藏著無人讀懂的落寞和複雜。
看得鹿金棠心底發虛,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不知所措。
良久,空桑曜才輕嘆一口氣,眼底晦暗愈發濃重,緩緩移開目光。
“罷了。”
他終究是放過了這個話題,輕聲開口,“三日後便是你的生辰,今年想要什麼生辰禮物?”
鹿金棠收斂所有心緒,眉眼彎彎,“父親贈予的,便是最好的。”
空桑曜揚唇,“你與祝氏小公子情誼深厚,你們的婚期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鹿金棠轉瞬揚起清甜笑意,“父親說笑了,祝氏於孩兒而言不過是互利共贏的墊腳石罷了,爹爹英明通透,怎會真的以為孩兒會對旁人動情?”
她心底暗自清冷覆盤。
這隻老狐狸這三年來一直不動聲色試探她是否有了牽絆軟肋,當真可怕至極。
空桑曜看著她毫無半分兒女情長的眼眸,心底那點莫名的複雜情緒愈發濃烈。
連他自己都覺得愈發古怪。
他本該權欲至上,視視羈絆為累贅。
可這三年來,他竟頻頻生出荒唐心思。
總想看著他最得意出眾的女兒身披紅妝,嫁得良人,安穩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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