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站著一個人影,他睜眼看清了,是父親。
父親把一疊書扔在他被子上,很厚,砸得他胸口一悶。
他伸手去摸,那是一沓兵書和醫書。
“學。”父親說,“一年後若無成就,你便只能等死。”
那一年裡,父親每次來,手裡都有一根鞭子。
鞭子上有一股鹹味,他第一次捱打的時候,整個人痛得在地上直打滾。
他不明白為什麼打他,以為是自己書沒背會,從那以後,他背書背得更狠。
可那鞭子照樣往他身上招呼。
有一回他實在忍不住,喊了一聲,“父親,我背得出。”
那鞭子停了一下,然後落得更重。
“躲。”父親只說了這一個字。
空桑曜愣在地上,眼睛裡全是血水,這才明白過來。
父親打他,不是罰他學得不好,父親是要他躲。
可是他躲不開,他太小,鞭子太快。
他一天天捱打,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打完了,父親看他一眼,冷冷丟一句,“廢物。”
然後轉身就走,一次也沒回頭。
他趴在地上,等那腳步聲聽不見了,才敢哭。
後來他學乖了,不在父親面前哭。
他也學會了另一件事——翻醫書。
每次被打完,他疼得夜裡睡不著,他得知道自己身上的傷該怎麼辦。
還不到七歲的小孩,半夜爬起來就著一盞快滅的燈,在醫書上找一個能對上自己傷口的方子。
他不懂藥性,就拿自己試,手上被藥汁燒掉一層皮,他就換個方子再試。
從那以後,他捱打不哭了,也不叫。
他把牙咬緊,眼睛盯著那根鞭子,數父親的步子,數父親抬手的角度,數那根鞭子抽過來之前,父親的肩膀先動哪一下。
他習武,就是為了躲疼。
七歲那年是個晴天。
鞭子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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