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二十歲那年,空桑裡再沒有一個人的名頭敢壓在他上頭,他成了空桑最頂上的那一個。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父親變了。
會給他披衣裳,會問他冷不冷,會在他手凍裂了的時候,遞過來一個藥膏。
站他身後的長老來勸他。
“空桑不可有情。”長老說,“大公子,殺了家主,這家主之位便是你的了,前家主也是如此行事的。”
他沒應。
他心裡想的是那句話——虎毒不食子。
他想著,父親大概是老了,大概是終於想開了。
又是一個深冬。
父親下了一碗麵,親自將面端給他。
他接過來,筷子已經探進碗裡,就在這時,長老那句話闖了進來。
鬼使神差,他停住了,低下頭輕輕嗅了一下。
一股極淡的藥味湧入鼻尖,那是斷腸散,甜而回苦,入喉方發。
他抬起頭,苦笑了聲,“父親要殺我?”
父親愣在那裡。
那一下愣得很真,真到他幾乎要以為自己聞錯了。
“阿曜,”父親眉眼裡都是錯愕,“父親怎可能下毒害你?”
父親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阿曜,你是父親的孩子。”
“你可知道,當初你在書房,那毒的解藥你配錯了一味。”
“是爹,是爹在你昏迷之時,又重新灌了解藥給你啊。”
他站著沒動。
父親一步一步靠近,近在咫尺。
驀然,父親抬了抬手,袖口驀然滑出一截短刃,直直朝著他胸口紮了下去。
鮮血炸開!
他的眼睛猛地一縮,身子下意識側開。
刀沒能扎進心口,扎進去的是左胸偏下,血從他指縫裡往外湧,熱的,他卻莫名覺得好冷。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往後退,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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