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六也咳了幾聲,咳完才開口,聲音又沙又低:
“而且就算交了東西過去,過河之後呢?我們連南邊往哪走都不知道。之前走的那些路,全是繞的。
過了江,還得重新找路。我們幾個老弱病殘,能走多遠?”
周瞎子把竹竿夾在腋下,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聲音低低的:
“你們說,這地方怎麼會變成這樣?城裡的守軍被土匪收了,橋上的兵又被守軍收了。層層收,層層刮。這城裡的人,怕是已經被颳了一遍又一遍。所以他們才往外跑。
可跑出來,還是被攔在這裡。像一群被圍在欄裡的羊,等著被薅羊毛。外邊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你說這日子,還能過嗎?”
沒人回答他。
峽口的風從兩山之間灌過來,帶著江水的溼氣和人群的汗臭味。
橋頭上的兵卒還在換班,新來的兵卒站到拒馬前面,長矛一橫,眼神掃過人群。
小路的人往後退了退,有人不小心踩了別人的腳,罵聲立刻響起來,又被旁邊的人按住。
孟河川他們縮在山樑後面,沒有湊到人堆裡去。
他們在山樑後面又蹲了兩天。
這兩天裡,孟河川幾乎沒怎麼閤眼。
他拄著棍子,在山樑上走來走去,看橋頭那些兵卒換了幾班、渡船來回了幾趟、那些交了一半東西的人怎麼上船、那些交不出東西的人怎麼被長矛逼回人群。
他也看周圍那些零零散散蜷在山坡上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在小路和周圍的灌木擠著,有些像他們一樣,躲在坡上的石頭後面或灌木叢裡,遠遠地看著。
那些人臉上的神情,他太熟悉了,跟他在軍營醫棚裡那些傷重的人一樣。
眼睛裡沒有光,可也沒有死透。
他看得越多,心裡那個念頭就越硬。
困在這裡是等死,衝一次,可能死,可能活,不衝,肯定死。
第三天晚上,他把人都叫到一起,蹲在一叢樹後面。
狗子縮在最裡頭,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在他們幾個臉上轉來轉去。
餘長水找了塊石頭墊著坐。
陳三才靠著樹幹,拿刀在削一根木棍,削得極慢,刀刃在木頭上刮出沙沙的輕響。
馮老六咳了幾聲,拿袖子捂住嘴,怕聲音傳出去。
周瞎子手裡攥著竹竿,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像在數數。
孟河川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能等了。再等,我們就連衝的力氣都沒了。我這幾天把橋頭看透了,他們人多,可人多也有人多的壞處。
幾百號人擠在那一小片地方,一旦亂起來,施展不開。我們靈活一些,只要方法對,有機會。”
”?衝麼怎算打你“:問水長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