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狗子,這世道就是這樣。我們不是沒想救,是救不了。你孟大哥發動這次衝橋,他也沒想著自己能活著下來。
他就是覺得,困在這裡也是死,衝一把,至少還有人能過去。他自己都當自己已經死過一回了。”
狗子抽噎著說:“那周瞎子他們不就白死了?”
孟河川閉上眼,歇了幾口氣,才說:
“這世道,有時候一條命換好幾條命,有時候好幾條命換一條。沒什麼道理可講。你要想活著回家,就得把這些事壓在心底。壓不住的,就別想走遠。”
餘長水看著孟河川,忽然說:“你之前就想到了會死這麼多人吧?”
孟河川說:“想到了。”
餘長水問:“那你還幹?”
孟河川說:“不幹,那些人還是困在那裡。困到死。幹了,至少有些人能走。我們也能走。”
餘長水說:“可那些死了的人,他們也想走。他們沒走成。”
孟河川說:“是。所以他們死了。我們活著。這不是我狠心,是這世道就給了這麼一條路。你不踩,別人踩。你不衝,別人衝。最後能走掉幾個,算幾個。”
狗子聽不懂這些話,他只是覺得冷,覺得怕,覺得剛才那一片混亂還在眼前晃。
他小聲說:“我想我娘了。”
孟河川伸手在他頭上摸了一下,說:“想就對了。想就活著回去。活著回去,才能見到你娘。”
狗子把臉埋進臂彎裡,沒再出聲。
三個人在石頭窩裡歇了一個多時辰。
孟河川把褲腿又撕開一點,看了看腿上的傷。
皮沒破,但裡頭腫得厲害,一按一個坑。
餘長水從路邊摘了幾片大葉子,用牙嚼爛了,敷在他腿上。
孟河川咬著牙沒哼,等敷完了,才說:“走吧。不能在這兒過夜。”
餘長水問:“往哪走?”
孟河川說:“往南。翻過這座山,再找個小路。大路不能走,人太多。我們三個,一個瘸子,一個斷胳膊,一個孩子,走大路就是給人當靶子。”
餘長水把狗子拉起來。
狗子站直了,把臉上的淚痕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跟在他們後面。
三個人從石頭窩後面鑽出來,沿著山腰往南走。
坡陡,路窄,腳下全是碎石和樹根。
孟河川瘸著腿,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
餘長水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吊在脖子上,走起來也是歪歪斜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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