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洗了腳,坐到床沿上,拿手捶了捶腰。
鄭三丫在旁邊鋪被,把被角掖了掖,說:“腰又疼了?”
老大說:“有點酸。不礙事。”
他躺下來,兩手枕在腦後,看著房梁。
兩個孩子在裡側早就睡熟了。
鄭三丫在他旁邊坐下,用手拍了拍,示意他翻過去,然後替他按了按腰。
老大沒躲,按了一會兒,說:“三丫,我跟你說個事。”
鄭三丫說:“你說。”
老大說:“以後老三媳婦那邊,有什麼要幫忙的,你多幫襯著點。這回買房買地,全是秋棉和洛姨拿的錢。
娘嘴上說是借的,可那麼多錢,我們拿什麼還?猴年馬月也還不清。這恩情太大了。
我們幫不上什麼大忙,可平日裡多搭把手,總歸是應該的。”
鄭三丫說:“我知道。秋棉那人話不多,可心裡有數。這回買房子買地,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以後沒事就過去看看,看她那邊有什麼要收拾的,幫著搭把手。”
老大說:“嗯。還有洛姨,以前也沒幹什麼力氣活,老三以後估計田間地頭走的多,要是有搬東西這些力氣活,多留神。”
鄭三丫按著按著,手停了一下,說:“還有老二那邊。”
老大說:“我知道。老二身體不好,他那條腿,走遠路都費勁。以後爹孃有什麼事,我們多幹點。
我是老大,爹孃本來也是跟我們一起過。現在老二雖然跟我們住一個院子,可他一家子,以後賺錢肯定比我們辛苦。”
鄭三丫沉默了一會兒,說:“老二那條腿,當初要是沒分家,你們兄弟三個一塊兒被徵走,一塊兒回來,他是不是就不會遭那些罪了?”
老大沒馬上接話。
他翻了個身,面朝鄭三丫,說:“這話我也想過。當初分家的時候,誰也想不到後來會打仗,會徵兵。
可要是沒分家,我們三個一起被徵走,分在一個隊伍裡,老二興許就不會一個人落在後頭,不會一個人被趕出軍營,也就不用一個人瘸著腿走那麼遠的路。”
他停了一下,又說:“可話說回來,分不分家,仗都會打,兵都會徵。我們三個就是真在一塊兒,也未必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礦裡那半年,我跟老三還有爹他們要不是互相拽著,興許也撐不下來。”
鄭三丫說:“我知道。我就是有時候想想,覺得老二太苦了。”
老大說:“他苦。可他也熬過來了。現在人也回來了,媳婦孩子都在,往後日子慢慢過,會好的。”
他握住鄭三丫的手,說:“不管老二以前遭了什麼,他終究是我兄弟。小時候一起上山砍柴,一起下河摸魚,長大了吵過架,分過家,可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現在腿不好,幹不了重活,我這個當大哥的多擔待點,應該的。你別覺得委屈就行。”
鄭三丫說:“我委屈什麼。二哥二嫂人又不差。二嫂現在跟以前也不一樣了,知道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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