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那兩個男人喝完茶走了,老三又坐了一會兒,看見門口賣炊餅的老漢正在收攤,他站起來走出去,蹲在老漢旁邊,說:“老伯,跟你打聽個事。我想在城東租個鋪面,聽說得去衙門辦手續,找誰辦合適?”
老漢把炊餅往擔子裡碼著,頭也沒抬:“找戶房的錢書辦。他管這個。你去了就說是熟人介紹的,給他塞幾個銅板,辦得快。”
老三說:“錢書辦這人好說話不?”
老漢把最後一摞炊餅碼好,直起腰來看了看他,說:
“好說話?分對誰。你要是空著手去,他能讓你跑三趟。你要是意思到了,一趟就給你辦了。不過這人辦事還算地道,拿了錢就給你辦事,不拖著你。”
老三說:“他家裡什麼情況?日子過得挺好吧?”
老漢說:“那還用說。城北那條巷子裡頭一份。他婆娘也是個厲害角色,在巷子裡說一不二,誰家婆媳吵架都找她評理。評完了,對的那家送她幾個雞蛋,錯的那家也得送她幾個雞蛋。兩頭落好。”
老三笑了一聲,說:“那倒是會過日子。”
老漢說:“可不是。不過她辦事還算公道,不偏不倚。巷子裡的人雖然背後說她貪,可當面都捧著。”
老三謝了老漢,又往縣衙門口走了幾步,看見一個掃街的老頭正拿大掃帚掃著臺階底下的落葉。
老三蹲過去,幫著撿了幾片大葉子,說:“老伯,打聽個事。錢書辦家的小兒子,在衙門裡幫忙抄寫的那個,人怎麼樣?”
掃街老頭抬起頭來,拿手背擦了把汗,說:
“你說錢家那個小的?叫錢明是吧?那孩子倒是跟他爹不一樣。他爹油滑,那孩子倒是老實。
天天來衙門,坐那兒抄抄寫寫,中午帶個飯盒,吃完了接著抄,不怎麼跟人說話。有一回我掃到他跟前,他還衝我點了點頭,不像他爹,眼睛長在頭頂上。”
老三說:“幹活踏實不?”
老頭說:“踏實。有一回戶房要趕一批文書,他抄到天黑才走。我掃到衙門門口,看見他出來,眼睛都熬紅了。
我問他怎麼不回去,他說他爹讓他抄完再走。這孩子聽話,他爹說什麼他聽什麼。”
老三說:“那他跟他爹關係怎麼樣?”
老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他爹對他嚴得很。有一回他在門口跟人說話,他爹出來看見了,當著人就罵了他一頓,說他不務正業。
那孩子臉漲得通紅,低著頭進去了。我掃地的時候聽見裡頭還在罵,罵得挺難聽的。這孩子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爹。”
老三又問:“那孩子賭錢喝酒不?”
老頭搖頭:“沒聽說過。我看他天天除了來衙門就是回家,沒見他在外頭胡混。有一回下雨天我掃到他家巷子口,看見他打著傘出來,手裡拎著個藥包,說是給他娘抓藥。挺孝順的。”
老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多謝老伯。”
他往回走的時候,遠遠地看了一眼錢家的門。
門開著,門口果然擺著兩盆花,一盆紅的,一盆黃的,開得挺精神。
院子裡傳出說話聲,一個女人在罵人,聲音尖利,罵的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家裡的活也不幹”。
老三沒敢多站,快步走過去了。
回到家,常秋棉正在堂屋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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