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年輕人口重,確實……”大麗姐底氣瞬間漏了一半。
“這還只是其一。”
謝文嬌敲了敲桌子,條理分明,“吳梅性子又直。你也是個大嗓門暴脾氣。住一個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今天你嫌她下班晚了這那的,明天她嫌你嘮叨她花錢大手大腳。再好的婆媳情分,天天擠在一個灶臺前,也得磨出火星子來。”
大麗姐沒吭聲。
她想起老家村裡那些跟兒媳婦成天干仗的老孃們,扯頭髮抓臉,弄得全村看笑話,男人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那……那咋整?”大麗姐把鞋底往腿上一擱,“讓他們租房住去?”
“不租,咱買。”
謝文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就在咱們青石巷,或者隔壁甜水井衚衕,挑個齊整的獨門小院。走過來不過兩三分鐘,抬腳就能回咱們這兒吃熱乎飯,省得他們自己開火。夜裡往自個兒院裡一鑽,大門一插,愛怎麼鬧怎麼鬧,誰也礙不著誰。這叫相敬如賓,距離產生美。”
趙北疆在旁邊慢悠悠喝了口釅茶,抬眼看著自家媳婦,眼底帶著激賞:“文嬌說得對。部隊分家屬房,也是一級隔著一級,離得太近容易亂規矩。分開住,家風正。”
大麗姐想想也是:“買!必須買!”
她這人雖說是個粗人,可勝在聽勸,最要緊的是心眼正,不護犢子,心疼兒媳婦。
“老孃攢的私房錢,加上老康那筆撫卹金,湊個三千塊底子沒問題!”
大麗姐挽起袖子,豪氣干雲。
謝文嬌樂了,“建國那本存摺裡結婚買房肯定都夠,分紅不少的。實在差點,我這個當小姨的給添上,全當給外甥媳婦的見面禮。”
大麗姐眼眶一熱,“文嬌,你……你待建國比親姨還親。”
“都是一家人,說這話見外了。”
謝文嬌抽出抽屜裡的小本子,咬開鋼筆帽,“買房這事得搶在婚禮前辦踏實。房本上,就寫建國和吳梅倆人的名字,老吳家要是還敢起妖蛾子,一磚頭都別想撈著。”
正說著話,院門外頭傳來腳踏車鏈條嘩啦嘩啦的響動。
緊接著是兩聲短促的敲門聲。
“神仙姐姐!大麗嬸子!睡了沒?包廂那幫文化局的剛結完賬,我送熱乎的錢來了!”
劉二狗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透進來。
趙北疆起身拉開門。
外頭冷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劉二狗裹著件肥大的舊軍大衣,凍得兩腳直跺,腦袋上戴著個雷鋒帽,兩隻護耳在耳邊一晃一晃。
他手裡提著個網兜,順手順了酒樓後廚剛滷出來的半隻熱豬頭肉。
“哎喲趙副參謀長,您還沒歇著呢?”
劉二狗一溜煙鑽進灶間,把網兜往桌上一擱,熟門熟路湊到爐膛邊烤手,“今晚生意好得邪乎,大炮叔手腕子都炒酸了,你跟建國都沒在,累死我了。”
謝文嬌合上賬本,看著凍得跟個紫皮茄子似的劉二狗,笑眯眯道:“二狗,身上暖和點沒?”
劉二狗打了個寒顫,警惕地縮了縮脖子:“神仙姐姐,您這眼神……我瞅著心慌。我今兒可沒偷吃廚房的炸裡脊,那半隻豬頭肉是大炮叔特意讓我捎來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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