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一通亂,把外城的居民嚇得不輕,有幾戶連夜收拾了細軟,投奔內城的親戚去了。
警備隊總部臨時調派了一批馭鬼者支援外城,又在鐘樓等高點架起了重量級的熱武器,不過更多是用於威懾。
當天夜裡還在街上折騰的,就只剩幾個不要命的地下組織了。他們也是騎虎難下,儀式起了頭就收不住,半道撂挑子的下場,比亡命之徒還慘。
渡邊川提著燈,在外城轉了半宿,摁死了兩個。
第一個是個供養了野詭異的D級,儀式剛起了個頭,燈焰漫過去,連人帶詭異一起燒成了灰。第二個稍微機靈些,見勢不妙想翻牆,被一道金光釘在了牆上。
從第二夜起,他負責的這片街區,就再沒響起過爆炸聲。
第三天,前線捎回訊息,說南線的低階詭異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硬茬子。
這種局面渡邊川見得多了。號角已經吹響,反攻不會太遠,南線丟的那幾塊地,遲早要拿回來。
第四天,小林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人也歸了隊,回外城巡邏去了。
他特意繞路上了趟山,在鳥居底下站定,對著主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鞠了很久。
惠正好在廊下晾衣裳,小聲問詩羽那是誰,詩羽說是大人的舊識,前幾夜被大人從街上救回來的。雪乃看了一會兒,補了一句,說那人好像在哭。
惠“啊”了一聲,手裡的衣架差點掉下去,說要不要給他送杯熱茶。詩羽說不必,他那個樣子,多半不想讓人看見。
渡邊川當時在主殿裡翻戰報,聽見了,沒接話,只是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第九天夜裡,天黑得沒有一點月色。
渡邊川立在轄區邊上的鐘樓頂上。遠處還有幾處火光,一處,又一處,映在夜色裡。他看了很久,臉上沒什麼表情。
風雨眼看要停了,地下組織那幫人反倒鬧騰得更兇,像是趕在收場之前,要把最後的狂歡辦完。
這幾夜下來,他前後摁死了不下十名B級以下的地下馭鬼者,手段乾淨得沒留下任何痕跡。
外城這一片的地下組織連夜開了個會,一致決定:這片區域,往後繞著走。
據後來流出的說法,會上吵得很兇。有人主張再探一次,被上次探路的同夥死死拉住,那位同夥的原話是:那不是燈,那是張嘴,湊近了會被吞進去。
偏偏有個不信邪的C級,帶著三個同夥摸進街區,想趁大軍回城之前幹一票大的。他們踩了三天點,確認這片街區夜裡只有一盞燈籠巡街,覺得穩了。
渡邊川從鐘樓上下來,提著燈,在巷口等他們。
十分鐘後,問題解決。四個人的印訣才掐到一半,燈焰就漫過了整條巷子,黑氣燒得乾乾淨淨,人躺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省,天亮後被警備隊挨個抬走。
他還意外撿到一袋配給券,在燈影裡數了數,面不改色地揣進袖子。
第二天一早,那袋配給券變成了三匹布、兩壇酒、一包糖,堆在主殿的矮案上。詩羽記賬的時候筆尖頓了頓,在雜項那一欄,寫了個“外快”。
正午時分,南線的大軍開進了城。
蒸汽車一輛接一輛駛進內城,車斗裡的人又黑又瘦,甲冑上全是刀口和燒痕。街邊的民眾舉著帽子歡呼,隊伍裡卻沒什麼人回應,一張張臉繃得緊緊的,眼睛只看著前頭。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這一趟回來的人比出發時少了一成多,警備隊內部的氣氛,不像已經習慣了的普通民眾那樣輕鬆,異常沉重。
三天後有集體追悼會,他得到場。交接完手頭的活,渡邊川沒在外頭多待,徑直回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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