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給恢復的訊息,是惠帶回來的。
“大人,集市重開了!”她從山下回來,臉蛋凍得紅撲撲的,一進門就嚷,“外城老街那一排攤子,全支起來了,賣布的,賣陶罐的,還有賣糖的,隊伍從街這頭排到那頭!”
“松井先生的文書上也寫了。”雪乃翻開賬本,“配給恢復,商市解禁。這個月的家用,可以寬裕些了。”
詩羽把茶盞擱下,慢悠悠地看了渡邊川一眼。
“大人,”她說,“我們三個來這座城這麼久,還沒正經逛過一次街呢。”
三雙眼睛,齊齊望過來。
渡邊川放下手裡的戰報。
“明天,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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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好,日頭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外城老街比戰前還熱鬧。板車在街心穿來穿去,蒸汽車停在街口卸貨,吆喝聲一浪壓過一浪。賣醃菜的、修傘的、彈棉花的,攤子一個挨一個,擠擠挨挨地從街這頭鋪到那頭。
空氣裡全是味道。烤魚的焦香,醬菜的鹹,新布匹的漿味,還有人擠人的汗味,混在一起,熱騰騰的。
惠一下山就撒了歡,東看看西摸摸,一會兒沒影了,一會兒又從人堆裡鑽出來,手裡多了一包糖炒栗子。
雪乃抱著賬本,走得不快,眼睛卻很忙。
“蘿蔔,東頭三文一斤,西頭兩文半。”她低聲記著,“魚乾還是老鋪的實在。”
“雪乃姐。”惠湊過來,“我們是來趕集的,不是來查賬的。”
“買菜,就是查賬。”
惠:“......”好像很有道理。
詩羽的戰場在布攤。
她拎起一匹靛青的布,跟老闆娘從布料的密度聊到今年棉花的收成,幾句話下來,零頭抹了,還搭了一尺頭布。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愣是又塞了她兩枚頂針。
惠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學姐,你認識她?”
“不認識。”詩羽把布往臂彎裡一搭,“砍價這種事,講究的是讓對方覺得,虧了,但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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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川跟在最後面,手裡提的東西,越來越多。
兩壇酒是詩羽挑的。一匹厚布是惠摸了三遍捨不得放下的。一摞新賬本和兩支好筆,是雪乃在文具攤前站了一刻鐘挑出來的。
他一路走,一路接,走到街心的時候,兩隻手已經騰不出來了。
路過一個糖攤,惠站住了。
“老闆,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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