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夜裡,書房。
窗外的雪下了整晚。
山裡很靜,神社本就人員稀少,夜晚一到,只有簷角的雪偶爾簌簌落一聲。
書房裡,油燈挑到最亮。
月底對賬。
配給卷雖是霞之丘詩羽管的,但賬是雪之下雪乃記的。
每月到了這幾日,雪乃就把賬冊抱進書房,同渡邊川對清楚,在少女看來,讓一家之主知道錢財消耗在哪裡是必要的事情。
案上攤著賬冊,算盤擱在手邊。雪乃跪坐在案邊,睡衣外頭罩了件薄衫,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幾縷垂在頰邊。燈焰映著她的側臉,睫毛低垂,下頜的線條在燈下描出來,白得似一片雪瓷。
“炭,這個月用了四十七斤。”她的指尖搭在算珠上,撥一顆念一句,“配給券的賬,回頭還要同詩羽對。她管錢,我記賬,兩邊對上了,這個月才算清。”
“嗯。”渡邊川坐在案對面,端著茶抿了一口,小惠泡的茶雖然也不錯,但渡邊川有點忘不了那天在成衣店喝過的那杯茶。
他現在在盤算著是否要讓那位夥計來教一教小惠泡茶呢?
“英梨梨的月錢,從下個月起,要添進賬裡。”少女翻過一頁,指尖在紙面上點了點,“還有那支畫筆的錢,就不記在裡頭了。”
“她要是問起來呢。”渡邊川一怔,開口問道。
“就說,從工錢里扣。”雪乃頭也不抬,“大人自己定的規矩,總不好叫她知道,是白送的。”
“嗯。”渡邊川喝了口茶,把茶盞擱下。
“香火錢這個月進了四十七筆,都是小筆。”她指尖頓了頓,“最大的一筆,是山下米行掌櫃家的,求安產。”
“不急。”
“還有四件浴衣的錢。”她翻到最後一頁,“三件是家裡的。英梨梨那件,也記在工錢裡?”
“不用。”渡邊川說,“那件,算家裡的。”
雪乃的筆尖在賬頁上停了一息,落下去,添了一筆。
“好。”
【晞炁】順著地板淌進書房,屋裡燒得暖。入了冬,穿件單衣也不會冷。
似是有點熱,雪乃把外衫脫了,擱到一邊。裡頭是寬鬆的睡衣,料子軟,領口鬆鬆敞著。裙襬下,一雙長腿裹在長筒黑絲裡,跪坐的姿勢把腿型襯得筆直。
家裡的女人們都知道大人的喜好。畢竟每一週的物資採購,家裡的配給券都會有一部分消耗在各種絲襪上。大人的喜好不言而喻。
雪乃算得很是專注。燈焰在她眼底跳動,睫毛的影子投在頰上,隨著撥珠輕輕顫。手腕起落之間,裙襬的陰影裡,腿型若隱若現。黑絲在燈下泛著幽幽的光,從腳踝一路包上去。
渡邊川的目光,從賬冊上挪開,落在那截黑絲上,停了很久。
茶涼了,他也沒喝。
算盤又撥了半晌,案對面卻半天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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